旅行中,可能来不及回复私信和留言,抱歉QAQ

【琅琊榜】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九)

我回来啦!!!!! ——抱歉好像距离我说的半个月差的有点多,orz 前段时间回国了,然后一直在全国各地吃吃吃(喂)这一章也是吃太饱回到酒店里不想动的时候码出来的(……喂)好吧我错了呜呜呜 今天的只是个非常长的过渡章而且写得有点匆忙对不起quq 感谢一直在等更的小伙伴!爱你们!!! 9. 初夏的清凉山风自窗外徐徐吹入,拂起精致木桌上被压在玉石纸镇下薄薄的纸张。 梅长苏披头散发坐在床榻边,目光怔然地看着铜镜中完全换了一张面皮的的陌生人,任由药童给自己脸上涂满药膏,用布带一点点包裹起来,变回先前那般,只剩下平静无波的眼露在外面。 又一阵清风拂过,桌上只写了一半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梅长苏轻咳两声,把火盆往一边移了移,腾出一点空位自己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内府空空荡荡的,半点内力都没有了。 药童取过白色麻布服给他套上,又取来一条白色布带束起他凌乱的发丝。过程梅长苏一直默不作声,打理完成后黎纲快步走入房间,搀扶他一步一顿地走到房门外。 在幽静长廊尽头,亭台楼阁间空旷地上的一座新立小石碑前停下脚步。黎纲垂首往旁边后退两步,梅长苏站在原地,垂眼低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石碑周围被扫得纤尘不染,一株雪白色的小野花在碑下的硬石罅隙里顽强生长,傲然挺立,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在闪闪发光。 梅长苏把缠满绷带的脸埋在交叠在地的手背上,跪伏许久,单薄的脊背在地上微微起伏。徐徐山风吹起他柔软的棉布衣摆,一头青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寂静得彷佛这一方小天地里时间都静止了。 “……消息还没有传到金陵,是吗?所以我虽然一直监控着金陵的消息,却并不知道老师已经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梅长苏默然起身,虚弱的语气有种悲恸到极致的平静无波,目光定格在那株小花上,手指动了动,似乎想要把这杂草除去。 守在一旁的黎纲不知答案,下意识回头寻找蔺晨的身影,却看见蔺晨正好从廊后拢袖走来。蔺晨脚步顿了顿,接过梅长苏的问话,沉声答道:“不错,有人拦住了消息。” 梅长苏毫不意外,把几乎要触到小野花的手缩回袖口,目光从花上移开,冷笑道:“有人还是害怕了,毕竟论老先生在民众中的威望,绝不是那些无足轻重的人。我要……” “你哪儿都不能去。” 没等梅长苏说完,蔺晨已经走到他身后,双眼一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在你伤养好之前,一步都不能离开琅琊阁。” 被打断的梅长苏便收了声音,跪坐在原地,眼眶发红,目光空洞而毫无焦点,也没有看向蔺晨。 半晌他才半垂了头,轻声说:“我没有……我就是想,如果可以的话,给先生办一场庄重的葬礼,让风声传到金陵里,让他们知道,让天下人知道,一代鸿儒……咳咳,咳咳咳……” 梅长苏断断续续的话语就这样被一阵突然而至的咳嗽打断。他咳得脸色涨红,额角青筋爆起,一旁的黎纲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去给梅长苏顺气。 “一代鸿儒,被当今昏君活活气死了?” 蔺晨轻笑一声,用自己的理解把话补完。 梅长苏连连摆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咳得更加厉害里,整个脊椎都弯了下去,一条气就要喘不上来似的撕心裂肺。蔺晨眉头微撇,摇摇头,示意黎纲在这里看着,自己亲自回梅长苏房中取药。 回来的时候梅长苏已经咳得差不多了,露在缠了半边脸的布带外的皮肤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嘴唇上还留了些血迹,蹭到了点在嘴角米白色的布带上,殷红得有些刺眼。 蔺晨叹了口气,拍拍梅长苏消瘦的脊背。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一切我都会处理好,你别想了。把药喝了,回房去休息。不然你要是死了,还商量些什么。” 让葬礼的消息在民间传播出去,再通过琅琊阁散布一些关于黎崇与皇上立场冲突的起因,第一次在民间中,利用黎老先生的影响力,悄然动摇此次事件里皇权在民间难以撼动的无上权威。 虽然可以预见这即将掀起的波澜很快便会被压下去,但是只要在民众的心中埋下一根刺,就足够了。以梅长苏的为人,一定不会利用这件事至此,但是总得有人抓住这次机会的。 只不过没必要挑明罢了。 于是梅长苏被态度强硬的蔺晨半要挟半强迫地喝下一碗苦涩的药汤,强行被架回房里横躺在榻上。蔺晨指使黎纲去给床榻上那人的脸进行今天第二次换药,自己则跑到门口跟门外的药童吩咐些什么。 应了蔺晨的黎纲尽职尽责地跪在榻前,伸手熟练解下梅长苏脸上的布带,显然换药这种事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了。然而他刚把布带解开一点,被褥下一只苍白虚弱的手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力度微弱但稳稳地握住黎纲手臂。 黎纲换药的动作登时停下来,一脸疑惑。 床榻上的梅长苏极小幅度摇了摇头,目光透过黎纲看向门口蔺晨的背影,一边示意黎纲低下头来听他吩咐。 只不过梅长苏还未来得及解释,蔺晨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盯着梅长苏,拉高了音调说:“有些人如果不想毁容!就别给我做什么小动作!” 梅长苏立刻不动声色地悄悄缩回手,不动了,安安静静让黎纲给自己脸上换一层新药,再把脸重新包裹起来。门口处蔺晨和药童吩咐完,药童抱着一沓药方跑了。 蔺晨走回房内,梅长苏正规规矩矩缩在床上,见蔺晨居高临下向他走来,赶紧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谨遵医嘱午休。蔺晨面带怀疑地看了他半天,才从房内火盆中取了点火,燃上一支有助于睡眠的安神香。 蔺晨这次回琅琊阁来还有更重要的调度工作要做,不可能整日蹲在梅长苏房内,于是离开前只得不放心的对守在门口的黎纲说:“午休时间两个时辰,万万不可让他离开琅琊阁内院,否则,后果我也都告诉过你了。” 黎纲两腿一并,脊背挺直,坚定地说:“明白!” 半个时辰后,木门动了动,一个浑身缠满布带、用湿布捂着口鼻的人拄着木棍一步一瘸地推门走了出来。 “……” 黎纲板着脸,对一身安神香气味的布带人说:“少帅有任何吩咐,尽管张口喊属下就是,不必亲自出来。” 梅长苏赶紧把捂住口鼻的湿布随手丢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见视野范围之内没有蔺晨、也没有药童的身影,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嘘,别声张,扶我到信息阁去,悄悄的,快。” 黎纲表面上不为所动,但是第一次抗命依旧让他眼神流露出一丝纠结和紧张:“蔺少阁主说过少帅需要至少午休两个时辰。” 梅长苏半眯了眼,威胁道:“你到底是听蔺晨的还是听我的?别废话,又不离开琅琊阁,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歇息够了,快走。” 黎纲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一边十分不情愿地扶着梅长苏,一边皱眉说:“少帅若有任何不适,一定要知会我。我可以不告诉蔺少阁主,但把少帅背回房还是需要的。” 于是在梅长苏的催促下二人一路挑了无人的偏僻小路,绕路走到信息阁前。 从外表看这不过是琅琊阁内院中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阁楼,也没有多少人把守,外观上和周围其他精致阁楼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推门而入后,一个长长的楼梯被掩藏在二楼的暗门下,在通过几处岔路口、几重机关后朝地下延伸而去。 梅长苏一路熟练地顺利通过重重机关障碍,推开阶梯通往地下的最后一道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有天光被巧妙引入,让偌大地下空间变得十分亮堂。一座座巨大的木架矗立在那里,每一座架子都足有四人高,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卷与小抽屉。大型机括无处不在,骨碌碌地转动着,带动空中像蜘蛛网一般繁复交叠的传送轨道,叹为观止。 有几个小童正忙碌地抱着书卷进行分类整理,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梅先生。” 梅长苏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小童们在他路过时纷纷停下来,向他低头行礼,然后在他走过去后才接着做各自的事。 梅长苏一一向他们点头回礼,脚下不停,微侧过头和身后的黎纲讨论江左局势。 “想要一举攻破江左双刹帮,首先要对他们了解透彻。这个双刹帮帮主杜谦,曾是琅琊阁中的核心人物。其叛出琅琊阁后,侥幸未死,于江湖上隐匿数年,流浪中结识江湖朋友,一同成立当今双刹帮。” 梅长苏来到刻着“金陵”和“江左”字样的两座木架中间,命黎纲取过几卷分散在两边木架上的书卷,在高耸的木架下握着手炉席地而坐,身上披了厚厚的毯子。 双刹帮在江左立足,五年前武林大会上其双刀武学横空出世,连胜几大江湖门派,在中原武林中声名大振,自此开始迅速扩张,广收门人,并接连吞并几个江左小门派,在短短一年半内成长为当时江左地区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就在双刹帮迅速成长的那几年,琅琊阁本就为数不多的位于江左地区的眼线被接二连三拔除。 一开始琅琊阁甚至根本无法查到是什么人动的手,因为那位侥幸未死的琅琊阁出身的杜谦,完全知道琅琊阁内部运转方式,知道如何在不惊动琅琊阁的情况下暗中除去他们的人。 “琅琊阁太过于自信了,以至于留下如此后患。不过琅琊阁也的确有这样的实力。” 虽然琅琊阁那年反应很快,首先就想到一定出了内应,但是排查过程花了不少时间,等最后发现那个双刹帮的帮主杜谦居然就是当年叛出琅琊阁、那位大家一直以为已死的人,为时已晚。 黎纲接道:“所以,后来,双刹帮之流以无惧琅琊阁为口号,迅速聚集了一大批武林势力,均以其为首。双刹帮便趁机吞并了不少那个时候被琅琊阁逼得走投无路、前来寻求庇护的大小帮派,还与勾结官府。若论帮派势力发展速度,可能十年内无人能抵。” 梅长苏点点头,正准备张口说些什么,声音一出口却立即拐了个调,变成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少帅!” 梅长苏连连摆手,强忍着咳嗽的声音,示意黎纲继续。 黎纲端了一碗水过来,然后才继续说:“少阁主的想法是先从内部瓦解他们以双刹帮为首的联盟,目前已经初有成效。我们暗中潜入的江左盟如今仍旧独立于他们的联盟之外,暂时未曾搅入这趟浑水之中。” 梅长苏颔首:“好,在江左盟的时候仔细莫要暴露了身份。那个杜谦是个心机颇深之人,恐怕目前这些动荡还不足以动摇他的地位。” 他提笔沾了沾墨汁,在书卷的空白页上记下一些批注,然后轻吹一口气,合上手中的“江左简要”,又翻开堆在一旁的“金陵”书卷。 黎纲一见他虚浮的字体,和以往飞扬有力的字迹竟完全不一样了,神色一怔,忍不住劝道:“少帅,还是不要太拼了,回房去歇息吧,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梅长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眸里却是冰冰冷冷的。 “我们所拥有的时间太少了。”梅长苏气息虚浮地轻声说,“黎纲,你或许有所不知,如今靖王那边已然尘埃落定,但是他的处境不会好过。镇北军会在皇上的纵容下处处刁难他,甚至……甚至,咳咳,咳咳咳……” 梅长苏声音越来越弱,突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咳得像是要把浑身脏腑都尽数吐出来。 他浑身发抖地啜了一点水,一丝淡淡的血色在碗里的清水中溢开,渐渐消失不见。 “……咳咳,我怕不日有大军进犯,紧接着便传出靖王死讯。” 黎纲先是一阵愕然,旋即很快反应过来,轻叹一口气。 “连老师也去了,我不能再在这里安然的袖手旁观其他人为了这件事而死。更何况景琰这性子......” 梅长苏接过黎纲递来的手巾,抖着手擦去嘴角血迹,微微蜷缩着身子,轻轻喘息,眼神平静地用比先前更加微弱的气音说:“如今在皇上默许下,景琰孤身一人到了那边,如无意外会被全军孤立;有人想要他死,只不过缺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说到这里,梅长苏微微挺起脊背,语气虚弱但十分郑重:“我要让琅琊阁看到我的价值,因为我现在需要琅琊阁的力量,需要琅琊阁的信任与支持。不仅仅是为了保住景琰还有其他活下来的人的命,还要趁幕后那人彻底销毁所有证据前,至少抓住那么一个破绽。我要拥有足够有力的证明,才能让天下人知道皇上的错误,才能彻底洗尽七万人的冤屈。” 梅长苏把沾染了血迹的白色手巾放到一旁,黎纲的视线随之移动,欲言又止。 “不然即便养好了身子,又有何用?我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我不能就这样无所作为地等到那七万弟兄和我最敬爱的人尸骨都寒了。”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久久回荡。 *** 二人从地下出来时,日头已经有点西斜。山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枯燥的知了声一浪盖过一浪。 回去的路上经过观景台的时候,下方半山腰处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吆喝声,有点像当年军队里下传命令时的样子。梅长苏神色一动,脚步顿了顿,探头随意往下一瞥,却只是看见一队简朴的车队正聚集在琅琊阁大门口处整理货物,准备启程离开。 那几辆马车颜色和格局都十分不起眼,但质地坚实无比,都是难得的上好木材所建而成。候在一旁着装简朴的那些人,身材结实,肌肉虬结有力,显然都身怀武功。除此之外,若说这些马车上有什么让人一眼见了就会立刻为马车让路的东西,恐怕就是车顶上烙印的药王谷标识了。 黎纲看看半山腰上药王谷车队,又看看浑身上下散发着高级药材香味的梅长苏,有感而发道:“幸而琅琊阁跟药王谷交好,我们的珍稀药材才从未短缺过。” 知道药王谷与琅琊阁之间的合作已有几代人的历史,梅长苏除了心怀感激,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想,只看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然而鬼使神差的,在走过两步之后,方才那一眼的景象却突然完完整整浮现在眼底。 一个模糊的念头划过,梅长苏当即察觉到什么,他瞬间停住脚步,胸口一阵狂跳。 “怎么了?” 梅长苏不答,只是神色激动,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回观景台,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边沿,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地往下看,锐利的眼神飞速扫过药王谷车队中每一个人。 然后目光在一人身上停住了。 那人衣着朴素,乍一看和其他药王谷弟子并无任何区别。他似乎感觉到梅长苏的目光,转过来抬头看向观景台的方向。 ——是一张陌生的脸。 黎纲看看那个陌生人,又看看梅长苏,来回看了几圈之后,仍旧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人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梅长苏皱着眉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闭了闭眼,想就此转身离开。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把头转了回去。梅长苏迟疑了一下,仍旧不死心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渐渐在脑海中与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完全重合。 “黎纲,”梅长苏心跳越来越快,语气却仍旧是冷静的,只不过声线因为太过于激动有些难以察觉地微微发抖,“拦住他,把他带过来,我要见他。” 他顿了顿,又道:“就以琅琊阁的名义。你先试探一下他的底细和功夫,尽量让他暴露手腕的位置,再邀请他留在琅琊阁做客几天。若他拒绝,或反应激烈,你就把我房内枕头底下的佩刀拿给他看。只是他一旦看过我的佩刀,无论如何打晕了也得给我带过来。” 黎纲这是与少帅重逢后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失控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即将发生的大事——虽然少帅没有明说,但细想一下,为什么要暴露手腕部?唯一的可能便是,那里有一枚他熟悉的手环。 赤焰旧人。 这个时候发现谁活下来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无法描述的惊喜,黎纲心潮澎拜,中气十足地应道: “是!” 黎纲飞快离开观景台,招了药童过去后便片刻不停施展大轻功朝山下跑去。留下来的梅长苏在药童搀扶下回了房,然后便打发了药童去找蔺晨,并千叮万嘱这位长期服侍在他身边的药童务必告诉蔺少阁主,自己已按他的要求睡了一个中午。 药童勉为其难应了,于是梅长苏一倒头便规规矩矩躺在榻上,营造出一种自己一直未曾离开的假象。 很快“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头粗鲁踹开,有人袖袍带风地冲进来,兜头便骂:“你行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亏我往你身上用了这么多名贵药材,你要是死了,谁陪我这笔钱,啊?” 药童赶紧抢在蔺晨前面小碎步跑到梅长苏床头,假装为沉睡的梅长苏整理被褥,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梅长苏耳边小声说:“我没有告诉他。” 于是静静卧于榻上的梅长苏这才一脸无辜地睁开眼,一副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朦胧地说:“啊?蔺晨,你在说什么?” “……” 蔺晨怒极反笑,指着梅长苏鼻尖大骂:“装得还挺像啊!你骗谁呢!把我说过的话当耳边风,你这么能,我不治了!爱咋咋地!死了那都是自己作的!” 梅长苏眨了眨眼,半晌才用无比虚弱的气音说:“我一位垂死病人,怎么敢忤逆名医蔺大夫的话。我这小小一条命,全靠大人吊着了。” “哟你还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啊。挺有自知之明啊,我说你这个人吧,浑身上下都是毛病,就剩这一点值得歌颂了。” “……” 药童抽了抽嘴角,实在看不下去,默默出门左转,到药房煎药去了。 梅长苏目送药童离开,清咳两声,也不装病重了,吃力地支起身子,直接无视蔺晨竖起的眉毛,飞速低声说:“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我刚刚让黎纲去和药王谷中的一人交涉了,我擅自主张想让他多留在此处一两天,想跟他见一面。” “呵。” 蔺晨一声冷笑。 “你若是如你先前所说,没有出去过,又如何知道送药材来的药王谷车队今日会提前离开,更如何发现药王谷弟子里还有一个一眼看中的相好?” “……” 梅长苏无语道:“我真不知道他们要提前离开。蔺晨,说正事,我说的这个人可能是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找的人,当年……父亲的左膀右臂之一。” 蔺晨一愣,顿时收起吊儿郎当的的表情,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压低了声音说:“是谁?” “赤焰副将,卫峥。” 仿佛一道惊雷劈下,房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二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复杂的情绪,里面有惊愕,有不敢相信,还有飞速思考的痕迹。 “他易了容,技巧十分高明,若不是我自幼便常年与他呆在一处,绝不会认出来。我不清楚他现在化名为甚,但是出事前,他的确不会易容术。” 卫峥在药王谷意味着什么? 很有可能药王谷里有些人早已对他的身份心知肚明,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边有人愿意冒着巨大风险保护他……或许就像琅琊阁保护梅长苏那样。 而一旦琅琊阁与药王谷挑明这件事,于蔺晨而言,他需要仔细考量一下这对于琅琊阁与药王谷之间的关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并要马上想好对策如何在不供出梅长苏的情况下把这影响压缩到最小,或者如何做才能通过此事让两边的关系更加紧密;而对于梅长苏来说,他需要想清楚卫峥此时可能的处境与心态,从而决定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在药王谷的卫峥如果可以利用起药王谷的势力为己所用,绝对可以给目前的梅长苏带来无法预计的无穷助力。 “居然在药王谷……”蔺晨眯起眼,低着头在房内转了两圈,很快他脚步一顿,眉角高高挑起,一脸欠揍地拖长了语调说:“行,长苏,我会帮你跟药王谷交涉,也让他进到琅琊阁内院里来,只不过——” 梅长苏停下手指揉搓衣角的动作,抬眼看着蔺晨。 蔺晨勾着嘴角,手中折扇一张,“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休息,不得离开房间一步。到午夜子时,我自然会带他进来见你。否则……哈哈哈哈哈哈。” ——语调里莫名有种报复般的快感。 梅长苏眼角直跳,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气若游丝地打断他说:“等等,不行,蔺晨,我……” 蔺晨根本不听,头也不回地悠然走到门口,反手“砰”一声把门甩上。 —————————— 小剧场(?): “……”被关在房中的梅长苏:“……咳咳咳,你给我回来……你知不知道我已经让黎纲告诉他我在这里了……” 然而声音太小,并没有什么卵用。 —————————— 又出场一位梅长苏集团里十分重要的小伙伴了www 写得真的有点匆忙orz 明天又要出发啦,在路上会检查修改一下今天这章,下一章估计会在酒店里码出来w ps 长沙现炸的臭豆腐真的好好吃呜呜呜呜,可是我第一天吃多了有点上火,然后就不敢吃了,难过QAQ!!!

愚人节章节 请跳过

贞平二十四年五月,梅长苏骨肌还未再生完全,不能行走,只得终日缠绵于病榻。百般虚弱中,蔺晨回来了,梅长苏还没来得及询问江左下一步动作,就惊闻黎崇老先生离世的消息,顿时有些恍惚。蔺晨说完后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办,离开前特意嘱咐药童千万守着这位梅先生,说什么也不得离开床榻一步,否则日后落了病根,可能连走路都成问题。暂时还乖乖躺着的梅长苏却没反驳什么,只是在他身后喃喃道:“门外的荷花,快开了吧?”蔺晨不明所以,顿了顿,心道长苏这么问,或许那位离世的黎崇老先生生前是个喜爱荷花之人,读书人嘛,总是这般风雅。没料到才离开一会儿,药童便急忙赶来告知蔺晨,梅先生方才一直咳血不止。蔺晨睁大了眼,再不顾手头的事情,匆匆赶回梅长苏住处,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仿佛睡熟了。本以为熬过了冬天,寒疾就不会再发作,谁知道这人说倒下就倒下,连招呼也不打。蔺晨后悔至极,心急火燎找来老阁主。老阁主看过脉后,责备道梅长苏定然受了什么刺激,寒疾发作,来势汹涌,是以陷入昏迷。入夏的琅琊阁,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梅长苏房门外的水池里,几朵娇艳的胭脂红悄然绽放在一片绿盈中,煞是好看。梅长苏却再也没能醒来。全文完。———我是本章发表于4.1的分割线———什么今天4.2了?我不听我不听!好吧😂其实就是最近考final了要跪了,暂停更新半个月,回来我就日更!!!说到做到!(等等么哒=3= 补充:今天这段愚人节强行完结其实剧情从第一行开始就是错误的发展🌝 和正文/大纲并没有任何关系😂😂😂 (我会被打吗(一定会吧

【琅琊榜剧评】关于萧景琰和梅长苏之间的感情

想起来我开lof号前还有这么一篇剧评发在基友那里了w 有一处需要更正一下,就是红布下那颗珍珠应该是苏兄离开前自己放的,因为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来了……QAQ想想就觉得好虐。 最后感谢基友帮忙排版发评!!!爱你!要我发我是绝对做不到这排版的[doge脸 目标幸运S+: 代发ww 这里是关于琅琊榜的苏靖两人感情线个人解读,部分整理自和基友讨论的内容(这个基友就是我)。主要还是因为最后几集实在太感动,就忍不住写了这篇。 靖王为什么一直认不出苏哲就是他的小殊? 林殊在靖王的心里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苏胸为什么一直对靖王隐瞒身份? 靖王心中的梅长苏和林殊 苏胸为什么想要离开? 苏胸的谎言和献祭似的付出 多年后的景琰 靖王为什么一直认不出苏哲就是他的小殊? 景琰:“我有一个非常离奇,非常疯狂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以为他就是小殊。” 除了萌大统领和夏冬外,其他人都是自己猜出来的。火寒毒只是改变了他的容貌,十多年的隐忍也只是抹去了林殊的骄傲张扬。可是说到底林殊这个人是没有变的——所以霓凰很快就认出来了。但即使苏胸在靖王面前有更加小心刻意掩盖过去的自己,按照靖王对林殊的了解,靖王怎么可能会一直认不出来?他其实一开始就已经注意到了很多细节,他说“想问先生是否听说过,炽焰少帅林殊?……先生方才那番言谈,让我想起了他。”但为什么他居然是最后一个确认苏胸就是林殊的? 因为靖王潜意识里就已经拒绝了去接受这个可能。因为真相对他来说,痛苦程度比所有人都深。 靖王当时精神恍惚从大殿上走到母亲面前,说:“我就快认出他了……我应该认出他来的。” 这就是靖王潜意识里拒绝相信。 当初霓凰认出来的时候,哭着说你就是林殊哥哥,可是你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以前这里有颗痣的。 而靖王? 靖王根本就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因为对他来说真相已经痛苦到令他产生下意识的抗拒。 他早就潜意识里发现了他是林殊,不是怀疑,是肯定。所以他才会说,“我一定是疯了,我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每一个几乎要真相大白的契机,他都不肯深想下去,难道真的是屏幕前的各位大骂的智商下线吗?只要身边有任何一个人给他一个台阶下,无论是多么荒谬的搪塞,他都不愿再追究下去。 ——他说:“小殊就算回来,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小殊当年是那般骄傲张扬……从不知寒冬雪意为何物。而梅长苏呢,他总是低眉浅笑,算计人心,拥裘围炉,没有一丝鲜活之气。”变成了这样的林殊,你让靖王如何能接受?林殊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靖王根本不敢细想,因为每细想一层,就在靖王心里刻下一刀,鲜血淋漓。所以他很矛盾,他想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但他又害怕得到这个答案,他想听到他们是同一个人,却又不希望他们是同一个人。 林殊在靖王的心里到底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景琰:“先生与我,如同一人。” 整部剧里,其实林殊在靖王的心里才是最特殊的。当年二人竹马竹马,从小一起玩耍到大,一起征战沙场,就像誉王说的:“当年靖王和林殊关系实在密切。”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其实从靖王内心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够看出。当年靖王带着那颗珍珠满心欢喜从东海回来,却发现已是朝局大变,物是人非。一个不知真假的罪名导致他最亲近亲人们尸骨已寒,而和他感情最深的那个人也再也不会出现了。他甚至连手中的珍珠都没有来得及送出去。靖王了解小殊,就像苏胸了解靖王一样。他知道这罪名不可能,所以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悔忿恨和恼怒,都是导致他接下来这许多年被完全冷落的缘故。他最亲的这些人都含冤而死,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一切,这些人,这些情绪,后来慢慢都融进了他整个人的一部分。但是——林殊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他忘不掉林殊。这个忘不掉,和忘不掉当年的其他人不一样。相隔十三载,他心里最重要的地方其实一直住着一个人。他会时时想起他,所以他会努力让自己忙起来,让这份根深蒂固的过去埋藏在心里努力不去触碰。但是回到金陵之后的靖王,看见旧人旧景,这些情感又开始逐渐生根发芽。所以他在这百味陈杂的煎熬下,自己跑到深宫里唯一可以吐露感情的人,他的母亲面前说,他想林殊了。这份放不下的感情压抑在心里十三年,他不敢被别人知道。他说:“小殊真的回不来了……纵然我萧景琰七珠加身荣耀万丈,又有何意趣?有何意趣!”所以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会到母亲面前卸下他一直以来包装在外的坚强。他还清楚记得曾经两个人之间的那些点点滴滴,那些互动和承诺,他记得林殊身上的所有细节,记得林殊的每一个外人难以察觉的小习惯。这一切,都没有随着十多年的时光消失在靖王的记忆里。即使十多年过去了,他甚至仍然会下意识留意身边的人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习惯——这说明什么?如果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人从潜意识里影响十多年,林殊在靖王心里的特殊地位只有他自己知道。 苏胸为什么一直对靖王隐瞒身份? 蔺晨:“他一直不愿意恢复林殊之名,何尝不是因为对自己没有信心呢。” 虽然答案在剧里反复提过,就像苏胸说的,如果被靖王知道了他就是小殊,靖王当然不会放开手脚的去做任何可能会置苏胸于危险境地的事。瞻前顾后必然坏事,这样苏胸就没法放心去谋划。但是苏胸的刻意回避,除了那些与大义相关的理由,真的没有一点更深层次的私心吗?让我们先来看看苏胸心中的自己:“林殊已经死了。”苏胸的心里,林殊已经随着七万炽焰冤魂死在当年的梅岭,而活下来的,是“来自地狱”的梅长苏。一个由仇恨构成,为了完成一个使命而存在的梅长苏。 为了这个使命,他变成了一个林殊曾经最讨厌的人。他说:“……我这双手,也挽过大弓,降过烈马。可现在也只能在这阴诡地狱里,搅弄风云了。”他失去了曾经属于林殊的朝气与活力,他觉得自己阴暗,诡计多端,不择手段。他一直在自我唾弃。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说:靖王接受不了夺嫡之路上的黑暗,那就让他来替靖王承担。 他说:“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那些阴险歹毒的事情,让我一个人去做就好了……景琰不能和我一起承担。”他愿意为靖王揽下一切为了达到目的所需要的心狠手辣,留给靖王他的赤子之心。而抱有这种想法的他,当然更加害怕被靖王知道他的小殊——其实早已变成了令人憎恶的这个样子。这些年的黑暗在他身边形成了一个自卑的圈,把他捆死在里面。他有太多的心事。他不想让景琰这个知道他从前一切的人看到如此不堪的他,他希望留在景琰心里的小殊,依然是当年那个心高气傲,朝气蓬勃的林殊。所以后来靖王想要留下他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在你身边,绝对不能有苏哲这样的谋士,否则天下人会误解你,以为你也喜欢制衡权术……我已经做了十三年的梅长苏,早就习惯了。就让当年的林殊,永远保持大家记忆中的样子,不也挺好吗?”苏胸知道化名为梅长苏的自己为了达到目的算计过别人,伤害过无辜的人,他费尽心思给靖王留下一个干净的朝堂,自然阴诡的梅长苏是不能留下的。但是林殊呢?梅长苏不是林殊,林殊已经死了。霓凰不懂,萌大统领不懂,而靖王……也不过似懂非懂罢了。 靖王心中的梅长苏和林殊 景琰:“……就算我听你的,不去争林殊这个身份,难道你在我面前,还一直是梅长苏吗?”林殊在靖王心里的位置不必多言,前面也分析过了。那梅长苏在靖王心里,又是什么地位呢?最开始接触苏胸的时候,靖王就已经先入为主的给苏胸盖了“最讨厌的玩弄权谋的人”这个戳儿。而这个烙印一直深深刻在靖王脑海里的梅长苏身上,阻止他发掘其实苏胸就是他的小殊这个真相。后来随着更加深入的互相了解,靖王发现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阴暗可恶。这个人和林殊太像了。靖王对于苏胸这种情感上无意识的接近与信任,与之前理智上给苏胸盖下的戳儿,都是后来被人挑拨离间成功的导火索。所以当别人挑起事儿的时候,靖王代表理智的那个小人就马上高举“苏胸本来就是这样的人”的旗子,直接炸了靖王代表情感的那个小人。他说:“若不是对梅长苏推心置腹,我又何至于如此失望。”可是到底为什么自己跟这个玩弄权谋的人推心置腹?难道就是如他所想,因为之前谈话太过投机导致他忽略了苏胸本来就是个阴险的人的这个烙印?靖王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自然也想不通。然而拥有上帝视角的我们会发现——因为他本能的信任林殊。而苏胸,身上满满的都是林殊的影子。这种感觉埋藏在靖王的心里很久很久。后来误会解开,靖王回想起毅然斩断铃铛的自己,整个人是崩溃的。靖王:“那日他从苏宅赶过来看我时,不也是漫天大雪吗?”这个时候在靖王心中,林殊的影子已经渐渐融入了梅长苏。靖王对梅长苏,也渐渐产生了到真正信任和依赖的转变,他会担心苏胸,他会舍不得。他会想给苏胸未来铺一条路,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到最后,当他自大殿上回去芷萝宫的时候,斩断铃铛那一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因为这是他对林殊的,也是对梅长苏的,愧疚与懊悔。 还记得之前他说:“我很难相信小殊就这么死了……我不想他活在我心中,我想他活在这个世界。”——不管林殊变成了什么样子,萧景琰都会再次接受他。 所以回到这句话——“难道你在我面前,还一直是梅长苏吗?”小伙伴们争执靖王到底有没有接受梅长苏,其实,梅长苏在这里不过是代指靖王一开始心里认为的那个搅弄风云的谋士,和他只是利益关系的梅长苏。 而小殊,是他的那份感情。 这份感情存在于眼前这个人身上。不管眼前这个人是什么化名,他都是靖王心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苏胸为什么想要离开? 蔺晨:“地狱归来,不可久留。想必他也清楚。”苏胸化名梅长苏,隐忍十三载,就是为了完成梅长苏的使命。使命完成后,梅长苏也将随之消失——而他的目标,也不过是撑到梅长苏完成他的使命而已。至于之后?他大概觉得可以安息了吧。那后来遇到了景琰还有许多其他故人,相处了一年半载下来,苏胸对离开这个世界就真的就没有什么念想了么?有时候他可能真的觉得舍不得死,毕竟他脑海里还有静姨,霓凰,萌大统领,聂大哥等等等等。可是这些人都把这个连他自己都唾弃无比的“梅长苏”喊作“林殊”,或许其实都侧面的加速了他作为“梅长苏”的自毁情节。他心头还有有一个名为靖王的结,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他说:“……因为人的心,会变得越来越硬。” 苏胸在感情问题上简直是令人跳脚的克制。在谈论到景琰的时候,他说:“大家有共同的目标,谁也不亏欠谁的。”是啊,如此,他就可以心安理得作为一个和靖王毫不相干的局外人,冷静的为靖王付出一切,冷静的计算着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死。当时他央求蔺晨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也不过是因为“只有我能够安抚住景琰。可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下。我还要等着……等着看景琰大婚,监国,一步步地掌控朝局。”那然后呢?平了冤扶持靖王上位,把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即使心底里舍不得景琰,他也很清楚是时候离开了;他觉得会成为景琰污点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站在景琰身边?况且他也知道他大限将至。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去为景琰铺好日后的路。他不会留在靖王身边,也因为他不想让景琰亲眼看着他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这个世界。 苏胸单方面的觉得他已经为景琰铺好了一切。景琰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的优秀君主。 景琰会有一朝优秀的臣子助他治国。 景琰会有皇后,会有很多妃子,会有很多吵吵闹闹的孩子。——景琰之后的人生里不会再需要他了。所以他走得毫无遗憾。 所以苏胸最终可以以林殊的风骨,燃烧最后的生命替景琰换来未来多年的北境安稳,他又何尝不是圆满了呢? 苏胸的谎言和献祭似的付出 蔺晨:“你这个心,操的还真是长远。你这个病啊,好不了了。”苏胸进京两年,用最后的生命完成了他的使命,达成了他的心愿。他留给了景琰他的赤子之心和一座盛世江山。他会包容景琰的任性。气急的时候他也会骂他:“萧景琰,你有情有义,可你为什么就没脑子?!” 他会思考如何适当的锻炼景琰,同时又小心翼翼的替他挡开那些不堪入目的阴暗面。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所以他不得不对景琰撒谎,从头到尾大大小小的事,他骗了景琰太多太多,谎言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无法圆回。 他当时选择皇子的时候,只有景琰才会翻案是其中一个原因。当时情况下,所有皇子里,其实只有景琰才最符合他心目中皇帝所需的所有品性。所以不管看在大义还是情义上,他都想助景琰坐上天子的位置。但他也了解景琰,知道景琰不是搞政治的料,于是苏胸入京前,他已经替景琰把大梁的未来想好了。 因为年少时的羁绊,他对景琰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为了替靖王弥补他政治上的缺陷,苏胸一直有在全盘计划。既然景琰本身不是治国好手,那就给他筛选出能成为助力的忠心大臣吧;景琰如果专心应对宫内的事,外族打进来怎么办?那就帮他看着吧。 所以他细心为靖王挑好下一朝的大臣。所以他最后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有在关注大渝动向,这次出征我有十足的把握。这些劳心劳力的事儿,其实每一件都在加速燃烧着苏胸的生命,他非常清楚。他说“……这样任由靖王硬生生的踏入陷阱里,你觉得我这个病养好了,还有什么用?”但是在景琰面前,为了不让景琰担心和感觉对不起他,他只好撒谎。 “先生可是旧疾复发了?”“不,我只是喉咙痒。咳咳咳。”在景琰还不知道他是林殊的时候开始。一桩桩,一件件。从身体,到身份,到谋划的事情。 后来靖王终于得知他的身份,靖王默默的问,等事情完成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他说:“你现在身边不乏贤辰良佐,治国无虞,也总该让我歇歇了吧……过个三五年,我就回来看你。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我见不着你,就维持不下去了吧?”——他依旧在撒谎。他不想让景琰忧心。说这话的苏胸其实心里很清楚,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熬到来年春天。靖王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来自眼前这人的谎言洗礼后,很机智地问他,你的身体还好吗? 苏胸就这么打情骂俏的蒙混了过去。 景琰听出来了,所以笑着笑着…… 眼眶就红了。 苏胸这种献祭似的付出真正伤得最深的就是景琰。苏胸死去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活着的景琰呢?假如没有这次的军情,一年后苏胸在琅琊山上与世长辞,他最后的愿望大概是: 别让靖王知道。 他想给景琰留下一个他还活着的假象,他不想让景琰为他伤心难过,为他分神。 苏胸对景琰,一直是“能瞒一时就瞒一时”。但是只有得知真相的景琰才会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折磨,叫做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出征前一晚,皓月当空,已经服下冰续丹的苏胸来到城墙上温柔的笑着对景琰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蔺晨都说了,我的身体并无大碍,你就别再犹豫了。“景琰:“……道理我都明白,只是以前我们都是一起上战场。我还从来没有,眼看着你出征,我却只能留在这里。“景琰:“十三年的分离,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景琰:“尽你所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我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亲眼看着我,去开创一个不同的大梁天下。好吗?”他说。他说,当然。——但是你知道,你不会如期归来。 ——曾经被赐婚的一纸婚约,你对霓凰说:此生一诺,来世必践。那你这些年来对景琰的这许多诺言呢?到了最后,你依然在骗他。在林殊牌位前揭开红布,放下那颗珍珠的景琰,他一辈子再也不能解脱。 (卧槽这里简直全集大虐点,看到苏胸温柔的说当然的时候我泪腺就炸了) 多年后的景琰 最后一幕小皇太子和庭生在宫里嬉笑玩闹,静太后和皇后站在旁边微笑的看着打闹的小孩子,一派和睦。——你看,没有你,我也过得很好。萌大统领整顿了新军,请求皇上赐名。他想了想,提笔写下那人的名字。只要他还在位,“长林军”就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因为你永远活在我的生命里,与我的喜怒哀乐同在。长苏。林殊。寄君一曲,不问曲终人聚散。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八)

略久没更,今天就撒点儿糖吧!!!!! 可能正文里景琰出场次数最多的一章(喂 前文戳主页。 8. 不一会儿蔺晨推门出来,白衣上沾了些刺目的血迹。 黎纲眼角一跳,忙问:“怎么样了?”一边伸长了脖子朝房内张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蔺晨招了药童拿些吃食来,看了一眼黎纲,疲惫地“唔”了一声。然后不等黎纲发问,又拿着吃食便回了房里去。 黎纲就这样麻木的在房门外等了一天,直至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长廊纷纷亮起烛灯,一个药童忍不住道:“黎大侠,要不先回房歇下吧。” 黎纲沉默地摇摇头,又有人从房内匆匆推门出来,依然是蔺少阁主。 他把好几张写满药草名的药方递给门口守着的两位药童,语气急促地嘱咐了抓药煎药事宜,药童们分别领了药方,拔腿就跑。 吩咐完的蔺晨一抬头,对上黎纲的目光。 “他的毒已经基本拔去。”蔺晨说,“不必守着,回去歇息吧。” 黎纲岿然不动,问:“那你们呢?” “呃,”蔺晨顿了顿,说:“我们暂时还要再守一会儿。” 黎纲:“为什么?少帅到底怎么了?” 蔺晨看着黎纲片刻,才神色复杂地说:“长苏……他的心脉很弱,几乎无法察觉。” 贞平二十三年冬,琅琊阁连番新进了些十分罕见的药草,被秘密分批送往琅琊阁内院。若被有心人拦截了,也只能得出琅琊阁里有重要的人伤势颇重,命不久矣,用的都是续命的名贵药材。 贞平二十三年腊月,七皇子萧景琰殿下抵达金陵,面圣后皇上震怒,当朝治其“擅离职守”“无礼顶撞”等罪名,杖责五十,禁足思过。 同日,琅琊阁主亲自替梅长苏进行最后的拔毒,四位江湖名医联手仍旧持续了足有近七个时辰。拔毒结束后的三天,梅长苏的心率曾一度难以察觉。 拔毒一周后,蔺老阁主终于确认梅长苏已经度过了最为凶险的时期,可谓有惊无险。 贞平二十四年元月,蔺晨与黎纲化名离开琅琊阁,前往江左廊州。梅长苏仍旧昏迷未醒,不过性命已经无碍。 贞平二十四年年二月,江左双刹帮帮主伤愈不久,副帮主便跟着遇刺,帮众纷纷把矛头指向江左第二大帮九刀派,更是几乎坐实三个月前帮主遇刺的刺客出身。然而九刀派却一口咬定此事不过是双刹帮帮主在清除异己,却散布谣言指使无知帮众对付九刀派,居心叵测。江左的双刹帮与九刀派联盟自此破裂。 贞平二十四年三月,天气逐渐回暖,琅琊阁内院梅花沿着长廊开了一片。一日蔺老阁主给昏迷中的梅长苏施完针,收针时无意中看到梅长苏的手指动了动。 “梅长苏……?”老阁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静默半晌,老阁主叹了口气,心道大概看错了罢。然而就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气音。 老阁主又惊又喜,忙俯下身去听。 “景琰……” 梅长苏只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奔跑了许久,好像有一生一世那么久,才终于跑进了一团温暖的阳光里。 那一瞬间彷佛又回到了那个静谧的夏日正午,林府院子里,刚练完武的小林殊气喘吁吁地跑到树荫下晋阳长公主身前。枯燥的蝉鸣声一浪盖过一浪,清凉的微风佛过树梢,让地上的点点光斑都晃动了起来。 “娘亲,今天是进宫的日子吗?”小林殊努力仰起头问。 晋阳长公主敲了敲小林殊的脑袋,哭笑不得道:“怎么?又想进宫去了?昨个儿不是才进宫里玩了一天吗?” 小林殊手里高举一个小玩意儿,欢快道:“我答应了祁王兄和景琰兄给他们看我用草编的蝈蝈!娘亲你看!” 晋阳长公主无奈应了,佯装板起脸训道:“那你可不得再弄坏宫里头的东西了!昨个你和景琰玩闹的时候踢碎了祁王府那御赐屏风,你走了之后景琰那傻孩子还一口咬定是他干的。幸好我还没走,免了景琰的一顿罚。我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你这小顽猴的祸!” 小林殊嬉皮笑脸道:“娘亲我错啦!我这就去给祁王兄道歉!可是若要道歉,你得让我得进宫去不是。” 晋阳:“……是是是,走吧。备矫,进宫。” 日头悄悄落了下去一些,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那天天色阔远,秋雁南飞,林府落了一地金黄。 少年身型的萧景琰一下马车便快步走入林府,也不用通传,来到林殊居室门口径自推门而入:“小殊!你的伤好些了吗?诶,祁王兄也在。” “能有什么事!”个头快赶上景琰的林殊手上缠了渗着血迹的布条,却仍旧活蹦乱跳的,站在祁王殿下身边端详架子上一张近半人高的大弓,招呼道:“景琰,你来了正好!快帮我看看这张弓如何?” 少年人总是这般血气方刚的。祁王笑着拍了拍二人,道了一句“我去寻你父”便离开了。 萧景琰来到在林殊身边接过那张弓,赞叹一声,林殊十分满意。于是萧景琰把弓挂回去,拉过林殊受伤的手,不由分说撩起衣袖看个仔细。 “小殊,此次出征,是我太轻敌了,害你受了伤。”萧景琰说。 林殊抽了抽手,见萧景琰不放,也就随他了,一哂道:“哎,说什么呢,这里头没你什么事。将军嘛,总得受个伤,不然都不好意思说我带过兵。” “可是……”萧景琰一脸认真的说,“我看不得你受伤。” 林殊怔住了。 兴许是靠得太近了,或者还有些别的什么情愫混在里头,彼此都清晰感觉到了对方炽热的气息,就像看不见的蒸腾雾气在身周交融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舒适,很美好,一如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 后来,萧景琰终于立了属于自己的靖王府。 那天萧景琰与林殊进宫朝太皇太后请安,接近傍晚时太奶奶要歇息了,二人告退后便勾肩搭背朝新府邸走去。萧景琰兴奋地向林殊介绍府里的格局摆设林林总总,林殊看到那演武场简直羡慕不已,尚武的二人忍不住连番比试,结果萧景琰都落败于林殊。 萧景琰一气之下便把林殊往房里拖,林殊还嬉皮笑脸刺激他:“你立了府又怎样!我很快就要拥有一个营了!名字我都想好了,叫赤羽营,羡慕吧!” 然后二人便在房里头赤手空拳扭打了起来,不出意外双双倒在地上滚作一团。萧景琰不堪其扰,压着林殊在他耳边狠狠道:“你闭嘴。” 耳根却突然红了。 林殊的心“咚咚”跳了起来,那一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徒然升起。他转过头来看着景琰,眼里似乎有什么星芒在跳跃。 萧景琰一怔,莫名不敢对上那清澈得过分的眼瞳,连忙移开目光,不自在地和林殊拉开了一点距离,膝盖微微屈着。 林殊静静看着他强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却渐渐黯了下去。 山有木兮木有枝…… 临近傍晚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一地的温暖,房中新木干爽的味道便这么深深印刻在林殊的脑海里,随同那个人一起,被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又是一年夏末,夕阳西下,霓凰与他们告别,随父回了云南。 北境大渝来犯,东海叶将军病故,于是皇上便任命七皇子殿下前往东海练兵。萧景琰在朝堂上领了御旨,一下朝便往林府的方向走去。正好在门口遇上得了消息匆匆往外走的林殊,双双撞在一起。 萧景琰扶住林殊,飞快道:“我时间不多了,过些天就要动身前往东海。你呢?你是不是要去北境了?” 林殊点点头:“嗯。” 萧景琰皱了眉,担忧道:“可是赤焰去年才被削剩七万人,大渝足有二十万大军!” 林殊却随意地说:“不必忧心,此次赤焰精兵倾巢而出,还有父帅亲自坐镇,以少胜多的实力还是有的。倒是你啊,东海的水军你又不熟悉,说不得那边将领都不愿听你的,都欺负你,哈哈哈。” 萧景琰笑骂道:“你就看低我吧。总之,一切务必小心。” 林殊点头,也不回话,只是看着他笑。 夕阳下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萧景琰耳根有点发红,不自在地别过头,很快又忍不住把目光移回他身上,欲言又止,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二人回了房内小聚,林殊拍开了一坛酒。 那天日头渐渐落了下去,乌云飘来,又下起了雨。林殊就突然收了笑容,灌了杯酒,目光看向庭院里被风雨打落的枝桠,轻声说:“待这次出征回来,我可能就要成亲了。” 萧景琰当即顿在那里,怔愣了半晌,慢慢移开目光,微垂着头,没有接话。 林殊却仿佛想要说服谁一般,又强调说:“景琰,你是皇子,我是将军。我们终归要各自成亲的。” 细碎小雨淅淅沥沥拍打在窗棂,清清冷冷,一如懵懂年少时的雨声。 萧景琰看着林殊,鼓足勇气似的,张张口,声线嘶哑道:“小殊,我想,待这次出征归来,我们……” “景琰,你已经十九岁了。”林殊飞快打断了他,“也该,纳个妃了。” 皇上有赐婚的意愿,你......知道吗。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林殊手里抱着酒坛子,醉醺醺地说:“但是景琰,我就是,有点舍不得。你知道吗,放不下……舍不得。” 只是当时已惘然。 贞平二十四年,三月末,梅长苏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的时候只是怔怔的看着窗外落了一地的梅花,一点水痕划过眼角,落入缠了满脸的布条里。 阴晴交替,四季更迭,从正午到雨夜,在昏迷时的梦里,仿佛又重新经历了一次与景琰一起那漫长又短暂的十数载光阴,心里头好像被狠狠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那些未来得及诉诸于口的话,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守在一旁的药童揉揉眼,见榻上缠满布条、只露个眼鼻唇的梅长苏的的确确是睁开眼了,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欢呼一声,高兴道:“梅先生您真的醒了!我这就去请阁主过来!” 药童往后退了两步方看到他眼角那点几乎不可觉察的泪痕,连忙凑上前躬身问:“先生怎么了,您还好吗?” “没事。”梅长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顿了顿,药童立刻端来一碗清水。 有传言道人之将死,才会完整看到过去的一生。或许,自己真的从鬼门关里走过了一遭吧。 “可能就是……有点疼。”梅长苏说。 ——此话倒也不假,此时比较当时梅岭的一身大大小小伤口,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兴许是睡了太久,又内息全失,身子由内而外的虚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来。 那一天,老阁主带来了一个消息。 “靖王于三个月前摆脱了我的人,抵达金陵。”老阁主说,“他是单独面圣的,谈话无从得知。不过当天他就被暴怒的皇上赶出了宫,获杖责五十,禁足思过。他负一身杖伤在宫外雪里跪了足足一夜,回府就病倒了。” 梅长苏被褥下的手随着老阁主的话一点点握成了拳,声音喑哑道:“……还活着就好。后来呢?” 老阁主:“两天前,他被发配到北疆,领镇北将军一职,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梅长苏长长吁了一口气。 虽然这个军衔给得相当讽刺,而且驻北军那里气候恶劣,生活艰苦,但最惊险的时期,终究还是过去了。 梅长苏就这样睡睡醒醒、昏昏沉沉了半个多月,窗外春花全都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郁葱葱。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可是梅长苏的房内,却仍旧十二时辰不间断燃着两盆火炉。 身子还是会时不时地发冷。 清醒的时候他会继续整理来自金陵的消息。距离梅岭事发已过去四个月,庙堂彻底经历了一番血洗,太子倒了,正一品大将军倒了,最大受益人也该浮出来了。 可是说来也奇怪,这几个月里,除了驸马谢玉在反叛、退敌立了大功而被封候,还有陆陆续续的一些小将领以及文官的提拔之外,竟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可是出事前谢玉官职还很小,即便他是主谋之一,他背后也一定还有人在指使。而那个人,虽然目的尚未明确,但他一定要么官职是朝廷顶梁柱的存在,要么就和皇帝走得很近,或者二者皆有。 东宫还空着,皇上似乎完全没有要重新立储的意思。所以目前看来,却也只能继续等了,等这个人自行露出马脚。 贞平二十四年四月,江左的纷争愈演愈烈。黎纲与蔺晨终于百忙之中逮到机会秘密离开江左,回了琅琊山。他们除了带回江左最新动向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林殊最敬爱的老师,一代鸿儒黎崇老先生,在被贬离京、抱病四个月后,与世长辞。 ——而那天,正好是梅长苏拆去脸上绷带的日子。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七)

我发现其实我写的是十二年,现在改标题还来得及吗[doge脸 前文戳主页。 7. “少帅,有没有可能……皇上实际并无此意,不过是受人蒙蔽?” 黎纲问完便觉得荒诞,自嘲地摇了摇头:“皇上若是心存一丝疑虑,便不会如此狠绝。只要把大帅召回去,便真相大白了。” 梅长苏点点头,把写过的纸都扔火盆里烧了。 黎纲明白他不愿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他问:“少帅,接下来打算如何?如今你还活着,是回朝上奏,还天下一个真相吗?属下愿拼尽性命护少帅周全。” 梅长苏目光阴沉,嘴角微微勾起划出一道难以言说的弧度,比划道:“现在回去,十个你也阻止不了一杯御赐毒酒。就地诛杀赤焰全军、赐死祁王的这些个诏令你道是谁写的?只要达到了目的,中间的牺牲都不重要了。天子永远是对的,你明白么?” 黎纲一拳重重砸在地上,咬牙道:“那总不能……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冤死的都是、都是一并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啊!” 梅长苏静了,提起的笔又放了下去,目光飘向黎纲身后的窗户,一手不自觉地揉搓衣角。 半晌他收回目光,轻叹一声,写道:“从今天起隐姓埋名,在江湖上谋个小差事,娶妻生子。不要让任何人见到你的赤焰手环,亦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此平静过上一辈子罢。好好活着,你的命,都是弟兄们给你拼来的。” 黎纲听到最后一句眼眶瞬间就红了,刚想反驳,抬头那一瞬间无意中见到梅长苏假装不在意的外表下阴沉狠绝的表情时,却突然意识到什么,“扑通”一声跪伏了下去:“少帅万万不可冒险!” 梅长苏愣了一下,揉搓衣角的手指也停了动作,似乎完全没料到黎纲这一举措。 黎纲痛声道:“少帅!属下侥幸捡了这一条命,若无法替七万冤死的弟兄们报仇,又有何脸面见昔日同袍?若就此苟且偷生甚至不能护少帅周全,又有何颜面见九泉之下的大帅?” 梅长苏闻言神情严肃了起来,写道:“若要复仇,你面对的将是朝中一手遮天的重臣,还有当今皇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黎纲铿锵道:“属下明白。” 梅长苏又写道:“你宁愿放弃平静安逸的生活,也要选择这用性命来堵这毫无希望的荆棘之路?” 黎纲发誓道:“少帅既愿为弟兄雪冤,属下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我愿毕生追随少帅,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无以为惧。” 梅长苏面色沉静,看进黎纲的眼里,缓缓点头,说:“嗯。” 二人接着又交换了些当时在梅岭时的信息,交谈完毕黎纲躬身退下,被门外药童带往他休息的房间。 黎纲离去后,梅长苏的窗户一声轻响,蔺晨从窗外轻松翻了进来,嘴里叼了个草根往梅长苏面前随意一坐,悠悠道:“哟,你前几日不还笃定地说把这人给我么,怎么又改口让他走了?还把谋生方式都想好了,你也真是替手下操心啊。” 梅长苏摇摇头,目光看向方才写过还未来得及烧的纸,缓缓比划道:“他不会走的。” 蔺晨一听,来了兴致:“噢?愿闻其详。” 梅长苏却不愿多说,只是比划:“就算他选择离开,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放他走出琅琊山一步。” 蔺晨脸上笑容渐渐扩大,作出一个夸张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被允许自由出入琅琊阁内院,可以轻易获得琅琊阁核心的秘密,还知道……林殊,叛将林燮之子,并没有死,就藏匿在琅琊阁未曾向外公开过的地方。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就能从这儿离开? 梅长苏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兀自端了火烛点燃榻前的安神香。 他把案几上凌乱的纸叠好,写道:“他不会走的,我了解我的每一个手下。” ——然后把所有的纸都丢进了火盆。 *** 第二天清晨梅长苏破天荒没有练剑,而是去鸽房等一只来自金陵的鸽子。 在半月前梅长苏可以开始下床走动的时候,老阁主便逐渐移交了不少眼线全权给他处理,其中就包括了金陵的部分眼线。 如今他手头上的鸽子数也小有规模了。 一盏茶后那只鸽子飞到,梅长苏取下字条打开看了一会儿,又叠好放到琅琊阁内院的信息阁密室内。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于是他按照与蔺晨的约定走到琅琊阁观景台处坐下。 一旁的药童恭敬端来两个食盒:“梅先生,少阁主说他一会儿到。” 内院观景台建于琅琊山巅,视野辽阔,从这里可以看见下方不远处的琅琊阁门庭。那里尽是过来问消息或取消息的人,形形色色,络绎不绝。 然而今日那里却有些过于热闹,江湖客们吵吵嚷嚷,面带惊慌,有的甚至兵器都亮了出来。 琅琊主阁内“唰唰唰”轻功飞出三十多人,其中有近二十人往山下跑去,另有十几人门神般杵在琅琊主阁门前,维持门口秩序。 蔺晨到了,落座后药童替他斟上一杯清茶,蔺晨接过来抿了一口,随意朝下方看了一眼。 梅长苏问:“又有人上山来挑事了?” 蔺晨随意答道:“可不是么。这次似乎是那江陵派事件余孽。没想到他们也是沉得住气,蛰伏了近两年才终于找上门来,我都快把他们忘了。” 两年前江陵派欲颠覆武林的密谋败露,自己被灭了满门不说,还一并牵连一众明面上君子作风的另几个帮派,纷纷沦落成为江湖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据传那密谋的消息就是琅琊阁卖出去的,当时受牵连的有些个人听了便气急败坏地要寻仇。 梅长苏笑道:“这我在信息阁里头读到过,密谋暴露那一日正值武林盟会,是以直接改变了江湖的格局。不过说来,这消息真的是琅琊阁卖出去的吗?” 虽然梅长苏僵硬的舌根未曾缓解,但这些天相处下来,蔺晨竟也能从梅长苏发音的细微差别里理解个七七八八,纸笔都不需要了。 半山腰处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琅琊阁内又轻功飞出近十个灰衣人往山下冲去。 蔺晨摆摆手:“这重要吗?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来寻琅琊阁不快的人多了去了。行了不说这个,你明日一早就开始拔毒,到时候也不知何时能醒过来,我们先来说说正事罢。金陵有新消息吗?” 半山腰下的密林间渐渐出现了一些来袭的黑衣人的身影,却纷纷被琅琊阁的灰衣人不知用什么法子,一个照面便不敌倒下。 “嗯,我放信息阁里头了。”梅长苏比划说,“金陵又斩了一批人,走了一批人。最后剩下的,倒有一群顽强的庙堂蛀虫。” 蔺晨毫无意外:“不愧是当今圣上的作风。江左那边呢?你有什么新消息么?” 梅长苏顿了顿,往一旁铺开一张绘制江左十四周的地图,图上清晰标注不同势力的分布与各势力间的牵连,道:“我在这图上作的标注都整理自琅琊阁的信息,你看看还有没有补充的。” 蔺晨目光惊叹之色一闪而过,只见图上大部分区域都用朱红色标注了双刹帮的双刀、其盟友九刀派和其他一些帮派的符号,唯有廊州靠汾江处有一点墨色,上注“江左盟”。 局势很不利。 蔺晨取过笔沾了墨,在廊州里临近江左盟的地方勾画了一个客栈道:“这里也被我换进去了自己人。” 梅长苏点头,见半山腰上的打斗声渐渐低了下去,来袭的黑衣人溃败逃离,先前站在一旁的琅琊阁灰衣人瞬间尽数没入林子里尾随而去。 梅长苏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如今声称与琅琊阁势不两立的双刹帮高手云集,在江湖上声望越来越高,才有这些人频频上山挑事。” 蔺晨深表同意,感慨道:“江湖哪个帮派没几个仇家,想要我琅琊阁从江湖上永远消失的多着呢,但这个双刹帮实在太闹心,自己势力起来了,就以为我琅琊阁不敢动他了。” 梅长苏笑道:“不过是靠着打倒琅琊阁的名号聚集势力罢了。要不是如此,这个帮派又如何能区区几年发展得这么快?但如此便好办,如今双刹帮帮主遇刺,重伤未醒,想必那帮内的二把手已经开始揽权,其他几个势力较大一些的如天海门和九刀派,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抢江左第一的位置的,只需煽动一二,便能搅弄出一滩浑水。” 和琅琊阁有仇的帮派太多了,只是先前碍于琅琊阁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然而一旦有一个略有实力的帮派站起来直面琅琊阁的时候,其号召力就能轻而易举地把琅琊阁的仇家们在很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来。 蔺晨放下筷子,道:“正是。我此行前去江左正有如此打算。” 药童上前收了食盒,梅长苏朝药童看了一眼,药童领命,躬身离去。不一会儿药童又回来了,身后跟着黎纲。 药童退到一旁,黎纲退后半步,单膝跪地行礼:“见过少帅。” 梅长苏颔首,黎纲这才站起来,朝蔺晨拱拱手。 梅长苏朝黎纲比划道:“这位是琅琊阁蔺少阁主。”然后他起身朝药童示意,药童立刻从一旁武器架子上端过两把剑来,正是梅长苏和黎纲各自的佩剑。 梅长苏取过这两把剑,手一抛便把黎纲的那把扔了过去。然后他走到观景台空地上,一拱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黎纲接过佩剑,来到空地前,当即明白少帅这是要当着少阁主的面试他的功夫。 梅长苏也不废话,脚下轻点,一跃而起先发制人。剑光去势如虹,从空中一切而下,剑锋呼啸直取黎纲面门。黎纲堪堪闪过,回手格挡,身型沉稳的接过梅长苏越来越快的剑招,乍一看仿佛十分被动,却一直不落下风。 蔺晨眼睛一亮,大呼:“好!” 二人你来我往了足有半盏茶,黎纲终于不敌梅长苏,拱手认输。 药童上前收了剑,三人落座,蔺晨开门见山道:“长苏肯定还没告诉过你吧,他明早就要接受拔毒治疗,过程十分凶险。假如他能醒过来,将恢复常人音容,代价是体弱多病,武功尽废。” 黎纲看向梅长苏,大惊失色:“武功尽废?还有醒不过来的可能?” 梅长苏沉默不语。 蔺晨接着说:“你别急,这个是你家少帅自己的决定,我可管不了。毕竟这是恢复常人音容的唯一办法,只是要削皮挫骨……” “什么?!”黎纲当即跳了起来,接到梅长苏警告的眼神,才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此凶险,若是熬不过去,便再也醒不过来了。”蔺晨直接无视了梅长苏对着他皱眉轻微摇头的动作,饶有兴趣打量着黎纲的脸色,“所以这次他喊你过来,是为了告诉你在他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他的一些打算。” “我会陪在少帅身边。”黎纲快速说。 “哎,你别急啊!”蔺晨怪叫道,“万一他不想呢!” 说话间梅长苏在一旁铺开纸,提笔写道:不日与少阁主一道前去江左,遇上任何事必须知会少阁主。待我痊愈后,会到江左与你二人会面。 黎纲看完,只好应道:“是!” 竟毫无异议。 梅长苏点点头,比划了几下,黎纲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 蔺晨无奈地在一旁说:“长苏的意思是,以后莫要喊他少帅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林殊这个人了,只有梅长苏。” 黎纲张张嘴,呆滞道:“是。” 待黎纲退下后,蔺晨“啧啧”了几声,评论道:“这人功夫确实不错,大有用处。只是说来,我早有听闻赤焰军纪十分严格,今天亲眼见识一番,果真如此。方才若换作我一定会提出异议,没料到他什么都没问,甚至连我们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便直接应了。” 梅长苏一脸理所应当道:“战场瞬息万变,主帅军令一出,若个个都来提出质疑,这仗就不用打了,直接认输罢。 ” 蔺晨点头:“是这么个道理。所以我不适合参军,这辈子也不会去参军。” *** 入夜,黎纲不住回想少阁主白天说的那句“不知还能否醒来”,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晚膳也不吃了,直接找了送食盒的药童道:“我要见少……呃,梅长苏。” 药童颔首,引他穿过几道长廊,到得梅长苏门前却见另一药童恭敬道:“梅先生并不在房内,未曾知会几时回来,这位客人还请稍等。” 黎纲只好坐立难安地杵在梅长苏门口,过不多久他忍不住问药童:“我可以四处走走吗?” 药童颔首:“请便。” 于是黎纲瞬间“咻”地跳上房梁,然后似乎意识到此举不妥,又连忙准备跳下去回到长廊里头。可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不经意瞥到后山那处密林,鬼使神差便觉得,少帅一定在那里。 他循着记忆朝后山密林中走去,一炷香后,他终于找到那个掩藏在林中的石碑。 有一个人影正在石碑前的空地上肆意起跃翻转,剑光在月光下连成一片。 黎纲一怔,不敢上前打扰梅长苏,压低了气息,躲在空地边上的一棵树下。 这些天天气回暖,傍晚时才下过一场雨。雨后的天空乌云尽去,一道银河横贯天际。 夜幕下,梅长苏在石碑前把“林氏剑法”最后一次完整施展出来,从第一式开始,迅捷刚硬的剑招带动滚滚沙尘,金戈铁马,气吞山河。 到最后一式漫天剑影勾织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杀伐之气,恍若当年一身戎装烈马长枪的少帅一骑当先,身后赤焰精兵面对强敌无所畏惧,怒吼着如同一把大梁最锋利的尖刃,全阵冲锋刺入敌营。 最后万道剑光归一,梅长苏收了剑,站在碑前静立良久。 黎纲震撼得无以言说,突然感觉肩上被人压了一下,一惊之下回头一看,却是那蔺少阁主。 蔺晨还是那般白衣飘飘的样子,此时却一扫平日吊儿郎当的神色,对黎纲轻轻摇了摇头,深色复杂地看向梅长苏。 石碑前的地上积了些小水洼,一阵微风拂过,映着月色荡起一片涟漪。 梅长苏上前一步,轻轻把佩剑横放在石碑下,像是一个告别仪式,缓慢而郑重的。 随后他起身退回原位,跪伏下去。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地上水洼倒映出天际璀璨繁星,闪烁着交映着。远远站在树下的黎纲与蔺晨看不见梅长苏的神色,只看到埋了佩剑的他月下跪伏在赤焰石碑前孤寂的背影,坚韧地背负起七万冤魂。 *** 翌日天色未亮,琅琊阁内院便已一片灯火通明。蔺晨和老阁主还有那“活人不医”年轻郎中都聚集在梅长苏房内;还有一个头发灰白、留有胡子的大夫,老阁主朝梅长苏介绍道:“这位是宴大夫,乃我琅琊阁客座大夫,在此协同我替你拔毒。” 梅长苏朝他行礼,宴大夫随意回礼。 之后四个大夫开始铺开行医器架与各色药材,架起好几面铜镜,点燃一屋子的火烛。黎纲匆忙跑过来的时候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忙问:“各位大夫有什么在下可以帮的?” 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被蔺晨轰了出去,房门“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黎纲:“……” 他一脸焦灼地环顾四周,几番想推门进去,最后还是强压下心中焦虑与几位药童一道站在门外。 屋里头十分安静,只有细细嗦嗦的大夫之间的交谈声。天边渐渐开始泛起鱼肚白,黎纲在门前来回踱了两圈,忍不住问药童:“他们开始了吗?” 药童恭敬道:“回黎大侠,该还没有。” 屋内,几面铜镜的反光下亮堂如白昼。老阁主取出一枚漆黑药丸,道:“服下这枚后,你的意识与痛觉将会逐渐麻痹,适当减轻挫骨削皮时的痛苦。但是为防止过激,我必须锁住你四肢,还望你谅解。今日金陵的信鸽,我便替你接了。” 梅长苏毫无异义,服下药后躺在床上任由两位年轻大夫用铁链束住四肢,就像最初自己抵抗火寒毒发时那般。 老阁主独自出去接了只信鸽,展开字条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轻轻放近袖子里。他朝门外头的黎纲点点头,复又沉默地转身回了屋里。 字条只有区区六个字:靖王已回金陵。 老阁主看了看榻上的梅长苏,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半个时辰,太阳终于跳了出来,天边一瞬间霞光万道,透过树梢给琅琊山上每一处都晕染胭脂红。 可惜门外的黎纲已无暇顾及这旭日初升的美景,因为他听到屋内传出了第一声压抑的呜咽。 黎纲整个人抖了一下,说不出的惶恐和心疼蔓延全身。 虽然黎纲只是个小小的十夫长,很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少帅;可是在他的记忆里,每一次的接触,少帅总是那般自信满满、深色飞扬,即便受再重的伤也不会吭一声,有时甚至不顾自己身上不住往外流的血,反过来对部下道:“不过区区箭伤,不足为道。男儿当为国战死边野,马革裹尸而还!” 房内又传来含混而压抑的一声痛苦呻吟。 “怎么是这个声音?”黎纲察觉不对,眉头一皱,连忙质问一旁的药童。 药童不明所以,想了想回道:“大约是为避免梅先生不慎咬舌,嘴里塞了棉布。” 黎纲脑中想象一下,只恨不得自己去替少帅去受那些罪。 少帅才……才十七岁呐。 屋外日头渐升,地上积雪全化了,湿润泥土上冒了几株花苗,叶尖上的露水在烈日照灼下缓缓蒸发。 房里断断续续的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直到若不可闻。 来回踱步的黎纲心下一跳,瞬间顿住了脚步,急道:“怎么没声了?” 在当头的太阳下冷汗竟冒了全身。 药童回道:“……黎大侠莫要着急,该只是昏过去了。” —————————— 虐了少帅这么久,感觉差不多该撒点糖了🌚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六)

想了想还是在这里说一下吧Orz,给冲着苏靖苏tag点进来的姑娘们: 虽然这篇文的cp背景是苏靖苏向,但是因为文本身的设定原因靖王出场会非常少,而且都是作为背景和支线出来打个酱油,有的章节甚至连打酱油的戏份都没有(心疼一下……)。我会遵循原剧的设定来写,所以正文部分靖王一直都不知道林殊活着,也不会关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梅长苏这个人(大概),总之就是正文部分可能两个人连碰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所以更准确来说这篇文应该算是梅长苏中心正剧向(=゚ω゚)ノ 6. 书生拉长了脸下楼,对掌柜和小二忿忿道:“你说这人怎么回事?啊?我给他下的药理应十二时辰都无法动弹,这还有半个多时辰呢?况且我好心救他一命,他居然也不跟我打一声招呼就跑了?军队里这些个粗人也真是的,他要懂点礼数,我就可以再给他补上一剂药了!现在可好,少阁主明令我把他带回去,我还得出去找人呢。我的时间如此金贵,他赔得起我这找人所花的功夫吗?!” 掌柜的和小二识趣地闭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心道祖宗你快些走吧。 这边书生还在愤愤不平的唠唠叨叨,那边逃到别人家废院中的黎纲已经恢复了许多,连翻几座院墙,顺着小村镇的昏暗小巷飞檐走壁,不一会儿便来到驿站前。 驿站空无一人,马厩臭气熏天,黎纲皱着眉头进去牵了匹马出来。 突然黎纲顿住了脚步,冷冷地看向马厩后面的阴影处:“谁在那里?” “叔叔,大侠,求求您救救我娘。”一个姑娘脆生生的声音从马厩后方传来,在静谧的夜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哭音。 遮盖了月光的乌云悄然飘去,黎纲借着月色看到一个衣着破烂、身形不过七八岁的瘦弱姑娘躲在马厩后面,害怕地探出个头来,脸上的污泥被泪水洗刷出两道清浅痕迹。她壮起胆子,再次小声哀求道:“大侠求求您,我娘快死了。” 黎纲看了看周围,心下带着几分警惕靠近那个姑娘,压低了声音道:“你娘呢?你怎么在这里?” 小姑娘见他靠近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一边抽噎一边断断续续道:“我娘被打了,生了好严重的病。以前有个大侠跟我说若是夜里找不到人就去驿站等,总会等到人的。求求您救救我娘吧。” 小姑娘虽然满脸泥污,却能看出她的眼睛大大的,满满都是灵气。五官也十分精致漂亮,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大半夜独自一人走在路上可是相当危险。黎纲环顾四周见没人追上来,便手不离剑地示意小姑娘带路。 小姑娘见他答应了,又惊又喜,忙七拐八拐的把他带到一个破旧的尼姑庵里。 这个尼姑庵藏匿在村镇外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里,屋檐塌了一半,四周都是泥泞的雪泥。庵内地上铺满厚厚一层粉尘,显然许多年没有人气了。 小姑娘把黎纲带到尼姑庵完好的那一边,有一个妇女正蜷缩在那里,身上破烂的衣着浸满暗红色血迹。她的腹部有一个惨不忍睹的伤口,一小截肠子露在外面,还在不断朝外冒血泡。 姑娘哭喊了一声“娘!” 妇女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已经睡熟了。 黎纲心中一跳,忙过去探妇女的鼻息。 “别哭别哭。”黎纲说,“她还活着,我替她包扎一下。” “谢谢大侠!”小女孩作势便要磕头,被黎纲拦下了。黎纲蹲下去把妇女的肠子塞回去,撕下自己外衣手法娴熟地给她包扎伤口,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仔细给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道:“我江湖名字叫宫羽,本名不能说,会招来杀祸。” 然后她便把个中缘由断断续续说了起来。原来这位姑娘出生时父亲被人追杀,也幸好那时追杀他们的人不多,一家三口一开始还能四处躲藏。直到后来姑娘记事起有一天父亲主动离开了她们,母亲连夜带着她逃跑。父亲再也没有回来过,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四海为家,在惶惶中度过了这颠沛流离的许多年。 前一阵子她们以为这么多年事情早已过去了,便悄悄回了家找父亲下落,却没想到那里正守着杀手。妇女把那杀手打昏后自己负了伤,二人逃到这里,便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可是说起何故被追杀,小姑娘却又一问三不知。 黎纲深知在这种非常时期对他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桌上那小半块被细细包好的冻得黑硬的面饼,终归狠不下心,只得对小姑娘道:“这镇子我不熟,只知道有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我可以把你们带过去,但是他肯不肯治就看你们造化了。” 黎纲背着妇女带着小宫羽又回到了客栈门前,忍不住长叹一口气,心道大概天意如此。 此时那“活人不医”的书生大夫唠叨完了正准备出客栈找人去,气冲冲一开门,刚好和黎纲打了个照面。 大夫:“……” 黎纲:“……” 那年轻大夫怒气瞬间蹭蹭蹭直往上涨,看见活生生站在面前的黎纲简直气不打一处,二话不说“哗啦啦”的六七根银针从他袖口飞出来,直取黎纲身上要穴。 黎纲也回过神来,连忙一剑出鞘,把那银针打了个七零八落。 这时那大夫才看见黎纲背后毫无知觉的妇女和缩在他身后的女孩,立刻黑了脸,阴阳怪气道:“哟我道你怎么就跑了,感情是找老相好去了?你行啊祖宗,听说我‘活人不医’就再给我找一个半死不活的来治?” 黎纲瞬间脸色涨得通红,狠声道:“你说话真招人恨!我不过是路上偶遇这位姑娘求助,想来这三更半夜的我也只知道你这一个郎中,便恳求您治治她。” “行啊,”那人想也不想地说,“只要你答应跟我走。” 黎纲无言以对。那郎中仿佛笃定黎纲会答应似的,也不等黎纲的回答,便招呼小二把妇女抬上去。 等一楼只剩个掌柜的,黎纲阴沉着个脸,打量四周,假装不经意的打探到:“你们客栈可真是藏龙卧虎啊。” 掌柜的听出他弦外之音,忙到:“哎这位大侠可千万别误会,那位大夫不过是在这借住几天,他脾气古怪,我们也巴不得他快点走……呃,我是说,大侠别忧心,他是奉琅琊阁少阁主之命把你治好,然后带你回去。” 黎纲脸色一变:“琅琊阁?那个天下各路消息皆知的琅琊阁?” 那掌柜的不明所以点头,黎纲哼了一声,冷冷道:“怪不得要带走我。你们死心吧,就是严刑拷打生不如死,我也不会透露任何关于赤焰的消息。” 掌柜的张大嘴愣了一会,晃了晃脑袋,一脸便秘的表情道:“不是,等等,大侠啊苍天啊大地啊,琅琊阁在你眼里就是这幅形象?” 黎纲:“……???” 掌柜的便秘半晌,突然一拍后脑,顿悟一般,从柜台后面设有机关的暗格里取出一张字条,双手递给黎纲,说:“瞧瞧我这破记性居然把这给忘了。大侠您快看看,我们少阁主一并传来的字条,大侠亲启。” 黎纲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一边默默闭气免得字条上有什么毒粉之类的东西,一边缓缓打开。 ——见信如面。黎十夫长,请随琅琊阁的人前来琅琊阁会面,沿途切勿声张。 黎纲心里头狠狠一跳,之前积累下来的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不翼而飞,一种莫名的激动流入四肢百骸。 是少帅的字! 虽然落款处盖了一个陌生的“梅长苏”私印,但是读过无数军令的他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旁人无法仿来飞扬跋扈的熟悉有力的字迹。 这是一道来自少帅的赤焰军令。 这么多天的苦苦坚持,始终吊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黎纲心里头万般积压的情绪全数涌了上来。 不知道少帅如今处境如何,但他还活着……就好。 ** * 两日后,琅琊阁。 信鸽飞来,黎纲写道他已经在路上了。 梅长苏收了字条,掐指算了算时间,忙唤药童取了铜镜与小刀来。然后他对着铜镜用小刀一点点修剪脸上的白毛,虽然毛质原因不能完全剔除,却也比先前满脸白毛的样子好认了许多。 蔺晨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么一副温暖美好的阳光下梅长苏靠着窗,对着药童高举的铜镜小心翼翼修剪脸上白毛的样子,顿时忍不住一阵捧腹大笑。梅长苏无语地对他翻了个白眼,蔺晨才勉勉强强止住了笑声,一阵形容扭曲。 “你……”蔺晨抖着手指着梅长苏的脸,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削了大半截白毛的样子太逗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梅长苏简直懒得理他,还是一旁的药童善解人意道:“今儿是梅长苏的朋友来探望他的日子,他不过是想让朋友能认出他来,少阁主莫要笑了。” 蔺晨:“我没笑……哈哈哈哈哈哈!” 梅长苏:“……” 药童:“……” 琅琊山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混在那些拜访琅琊阁的马车中停下,黎纲跟在那年轻大夫身后上了山,被带到一个外院偏殿处让他候着。 琅琊阁层层之间制度森严,黎纲在偏殿心急如焚地踱来踱去,也无心观赏琅琊山银妆素裹下流水潺潺的景象。一连喝了四五杯茶,等了足足三炷香才终于有个药童过来,把他请去琅琊阁内院。 “等等,还请这位大侠把一切武器留在此处。”那药童说。 “好好好。”黎纲把佩剑随意往地上一甩。 又穿过几座精致的亭台楼阁,黎纲被带到一个别致小院前。领路人躬身退下,黎纲深呼吸,轻轻推开院门。 院子被打理得十分整洁,一个素袍纤瘦的身影坐在石桌前背对着院门,墨色长发在随意披散在身后。他手里握着一本书,和煦阳光落在他身上,平静而安逸。 黎纲鼻头顿时酸了,刷地单膝跪下,铿锵道:“黎纲见过少——” 梅长苏闲散的背影一僵,转过身来,干净的脸上布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 黎纲声音嘎然而止。 “少……少帅?”黎纲跪在地上证愣许久,突然眼眶就红了,抖着声音道:“怎么成了这幅模样……” 梅长苏把书放下,走过来亲自扶黎纲起身,示意他到一旁坐下。然后他取过笔墨纸砚,面色沉静地在纸上写道:“我身中一种名为火寒的毒,无法言语,一身白毛。受琅琊阁救命之恩,才得以苟延残喘至今。” 黎纲心疼至极,脸上写满哀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大帅也在这里吗?”他问。 梅长苏轻抿了口茶,茶杯掩饰下的瞳孔微微收缩,眸色沉不见底。他挥手命药童递上一件素袍给黎纲,没什么表情地比划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梅长苏带他在琅琊阁内院里七拐八拐,一路上两人无话。披着素袍的黎纲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想到梅长苏无法言语不能回答他,愣是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最后二人走到内院后山密林中,一块劈出来的空地上。 这个空地隐秘却十分干净,上面一座碑铭纤尘不染,似乎每天都有人来打扫它。阳光从树梢洒落下来,被枝叶切割成一地零零落落不规则斑块。有一个光点正好落在碑前铁盆里,恍若一道飞扬跳动的明火。 碑上是少帅飞扬的字迹,却比平日用力了许多,笔锋一勾一划间尽是扑面而来的悲伤与愤怒。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堆积的碎雪纷纷飘落下来,穿过梅长苏哈出的白色雾气,模糊了碑上的字眼。 “骁骑大将军林燮与其赤焰七万将士之墓” 黎纲如中雷击,“咚”的一声,在梅长苏身后直挺挺跪了下去。 树上几只鸟儿“叽喳”叫唤起来,冗长尖锐的叫声似乎诉说着化不开的怒意,在静谧的午后朝着金陵城的方向传出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直至天渐渐黑了,二人方回房里落座。 黎纲眼眶通红,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话:“这是为什么?” 梅长苏叹了口气,取过纸笔写道:“祁王被皇上赐死了,和我们赤焰一样,一起被扣以谋逆罪名。你听说了吗?” 黎纲下巴掉到了地上,不敢置信道:“我离金陵有点远,坊间暂时还没有听说。可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来的谋反?!谁谋反?” 梅长苏摇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简单写道:“我的信息不足,一些都还是猜测。有人想动祁王,可是他已是东宫太子,深得朝廷上下拥护,所以……你明白吗?” 黎纲实诚的摇了摇头:“还请少帅明说。” 梅长苏顿了顿,只好继续写道:“想要动父帅和赤焰,还可以慢慢削兵权、裁军。就像去年那样,直接把赤焰削剩七万人。可是若想对付太子,尤其是祁王殿下,唯有谋逆之罪方可撼动其地位。” 他写完便扔进火盆里烧了。 “可是,”黎纲一直半低着的头微微抬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摇头道:“祁王贤明果决,为政精明,为何还有人想要害他?” 梅长苏:“为权为势。看他不顺眼、看他太招风,他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想要取代他,皆是理由。人心之复杂,你也曾见识过不是?” 黎纲颓然叹气,半晌又鼓起莫大勇气似的抖着声音低声说:“可是……可是皇上呢?那是七万忠魂、多年挚友……与骨肉至亲啊……” 梅长苏一怔,没有说话,眼神恍惚飘向窗外。 还记得小时候他总喜欢往宫里跑,一来那里可以见到和他关系最好的景琰和祁王兄,二来那里还有慈爱的太奶奶、小姑还有静姨,她们每次在他进宫的时候都会早早给他做上许多好吃的。 皇帝舅舅虽然忙,但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摆架子。如果他进宫的日子遇上天气晴朗,皇上还会抽空带他去御花园放风筝。 他还记得幼时每年最期待的日子便是春猎和秋猎。因为父亲经常出征在外,春猎秋猎的时候都是皇上、小姑和祁王兄带着他玩。在他还只能骑跑不快的矮脚马的时候,皇上见他喜欢驰骋猎场,便每次亲自出猎都会把他也一并带上,二人共骑一高头大马,小林殊每每都高兴得直呼过瘾。 后来他渐渐长大了,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的良驹,开始随父出征。但这些儿时开心的美好的记忆,却一直深深烙在心里永远也割不去的那个洒满阳光的角落。 又怎么会忘?“少帅?” “……我也不知道,”梅长苏回过神,半垂着眼帘,语调平静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掩藏在袖口下的手却紧紧攥着坐垫一角,那巨大的力度仿佛要把坐垫狠狠捏碎。 ------ 刚刚才发现排版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得十分诡异,现在改回来了orz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五)

5. 翌日五更时分,琅琊阁。 天还未亮,梅长苏便已经照常在琅琊阁的武台上练剑。 梅长苏有晨练的习惯。 这个习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年少时比武总是输给那萧景琰,自己不服气,为了打赢他而开始暗地里早早地起来刻苦练习罢。 其实景琰比他年长两岁,早了两年习武而且也是林燮亲手教过的,他武功比不过景琰也是情理之中。可是他就是不服气,每次输了都鼓着腮帮子道:“再过些时日咱再来比一场!” 景琰总是评价他:“争强好胜。” 但景琰这做兄长的却从来不知道让着点,每次二人比试都拼了全力,直看得周围校场拉练的士兵们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后来他渐渐能打赢景琰了,直到最后景琰再也打不过他。 可是这个晨练的习惯,却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于是半月前梅长苏获救,在琅琊阁住下后,蔺晨有天偶然早起听到梅长苏这边武台传来阵阵凌厉的破风声,不由得好奇过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居然彻底激发了蔺少阁主练武的动力,也每天天未亮地便起来练剑,比梅长苏还勤。 蔺老阁主得知后简直啧啧称奇,直道先前害怕梅长苏和蔺晨接触久了会近墨者黑,现在看来反倒是莫大欣慰。 此时梅长苏演练的这一套是父亲传下来的“林氏剑法”,讲究快、狠,一招一式间带起铮铮杀伐之气,宛如战场上跑过千军万马。 梅长苏整个人都沉浸在武学浩瀚无边的世界里,心无旁骛,几乎就要和破天的剑意融为一体。 就在他最后一式剑出之时,突然一道白影从一旁屋檐飞速而至,几步轻踏便来到了近前。那白影从屋檐边上轻盈一跃,“喝!”的一声大喊,雪亮的剑光从空中朝着梅长苏的门面直直劈了下来。 梅长苏见凌厉的剑光突兀而至却并不慌张,覆盖脸上的白毛下嘴角自信上扬,手中的剑虽然未来得及回收,却身体诡异的一侧,剑尖瞬间划了个弧,正好抵在破空而至的剑上。他手腕微微发力,一下就把那人往旁边卸了开去。 来人道了一声“好!”,竟然是蔺晨的声音。他身形灵活有如游鱼,顺着梅长苏传递过去的力度往一旁空中翻滚,落地时脚尖一触,再度提剑跃起。梅长苏也不怠慢,长剑收回后一式简单的剑招融合了些许返璞归真的意味,夹杂着滚滚沙尘先一步到达蔺晨的面前,白衣人身形一缩,剑却继续往前,直取梅长苏下盘薄弱之处。 二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了半个时辰,从武台打到屋顶,梅长苏剑锋越来越快,身上的白色长毛丝毫没有阻碍他敏捷身手,最后竟然几乎封死了蔺晨所有退路,逼得蔺晨放弃一切防御直取梅长苏要害。 梅长苏却仿佛预料到了似的,不管蔺晨那致命一招,自己的剑在蔺晨即将刺中他胸膛时先一步横在他脖子上。 蔺晨:“……” 梅长苏扔了剑,笑着抱了抱拳,意思道:承让。 蔺晨回抱拳,瞪了半晌,突然有气无力道:“长苏,你伤还没好利索你自个知道吗!我一开始是想让你几招的,可是没料到你尽了全力,我也只好尽全力了。你先看看伤口裂开了没罢。” 其实那日蔺晨偶然间第一次过来看了梅长苏晨练时的身手,便口出狂言,说梅长苏他们军队里磨砺出来的功夫,路子太过刚硬,遇上他的琅琊身法保准分分钟便折了。 梅长苏自然是不服的,于是蔺晨道过个两天等梅长苏伤口好一些,俩人来走一场江湖上的规矩。这个规矩便是那江湖上的口头战书,江湖中人可以向任何高手挑战,被挑战者不得拒绝。若不是苦大仇深而实力悬殊,或是熟悉的朋友,一般人不会轻易下这种挑衅意味十足、下场往往都不太好的战书。 当然那个时候的蔺晨从来没有料到自己也有输给同辈的一天。 酣战一场的二人各自回房沐浴。之后蔺晨过来给梅长苏裂开的伤口上药,涂药的时候蔺晨私心暗暗施了些手劲,嘴里说:“你不过才十七岁,这身手在江湖上也名列前茅了!再过些两年,我都可以给你排上琅琊高手榜前五了。” 梅长苏被蔺晨蹂躏得有苦难言,“啊啊啊”地连比带划,在蔺晨半无视的目光中终于表达出了:“怕是最后一次体验武学的酣畅淋漓,以后可就只能动嘴皮子啦”的大致意思。 蔺晨顿了顿,叹了口气,手劲也松了许多,还想最后劝阻一番道:“长苏啊,有你这等智计与身手,蒙个面与我一道去江左发展势力,再过两年我把你排上琅琊高手榜。届时你有名有势还能召集天下高手,有我琅琊阁与新势力以及众多江湖高手相助,那可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还有什么你做不成的?“ 梅长苏笑了,却丝毫没有动摇,只是坚定的摇摇头,提笔写道:“我愿以性命为赤焰将士洗雪诬名,却不能一并牵连你们无关人等。江湖自有江湖的世界,我不能因一己私欲把他们都拖入庙堂的泥沼里去。” 蔺晨见他意已决,便也只好点头,不再劝他。 蔺晨转移了话题,说:“今日一番比试,获益良多。这么看来,你倒是真喜欢武功。” 梅长苏闻言脸上突然挂了些温暖而飞扬的笑意,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与骄傲的光芒。 他笑着比划道:“十五岁后同辈比试未曾输过。我还会使枪,擅长骑射——十三岁随父披挂上阵,驰骋沙场的这些年里,也曾千里取过敌将首级。” 蔺晨深色复杂地看着他,心里百般滋味翻涌而过,顿觉眼前这位少年将军,心性坚韧果决之度怕是常人一辈子也不可及。 试想啊,这些被他视之生命中最珍重的东西,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岂能说不要就不要的? ***此时在几十里外的无名客栈里,黎纲被那书生大夫放倒之后,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梦里他又回到年少时饥寒交迫的日子。 那个冬天比往年都冷了许多,把他辛苦拉扯大、教会他保命武功的师父被仇人狠狠折磨而死,他拼了命逃了出去,却在那个寒冬差一点便冻死在路边。路过的人都对又脏又臭的他敬而远之,只有那位叫梅石楠的恩人给了他吃食与御寒的衣物,带他去了一个寺庙让方丈留他过冬…… 黎纲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梦里的风雪还残留在脑海里,和之前梅岭的大雪融合交杂在一起,挥之不去。随后他又清醒了些,被窗外灿烂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心里一个念头就这样蹦了出来:雪停了。 他从梅岭逃离出来至今都不知道林大帅和少帅是不是还活着,但是他支撑到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只要一条命还在,就一定要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黎纲发现身上满是血污的衣物被换掉了,腹部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他下意识往手腕上看,赤焰手环还在。 周围看上去的确是客栈的上房,那个暗算他的“书生”似乎并没有把他带去哪里。但是当他尝试动一动的时候,发现身上竟不知被下了什么药,连经脉都感觉不到了。 “对不住啊大侠,”人未到,声先至,却是那个书生的声音,“你腹部的伤口可经不住你的折腾,我只好先让你卧床一天,免得浪费我放你身上的药草,这药可贵了。别担心,你的经脉还好好的,一身功夫半点没给你卸去。” 黎纲口不能言,只能愤怒地盯着走过来的书生。 书生似乎十分享受黎纲那副想和他干上一架却不能动弹的样子,悠悠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暗算你吧?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小爷我可是江湖人称‘活人不医’的江湖第一大夫,最喜欢和阎王对着干,怎么你竟然没听说过?哎算了你这孤陋寡闻的,昨个儿我看你快死了,就只好让你先安静安静好让小爷我给你治治。我行医手法虽然果决了点,但我心地是好的。” 黎纲被眼前这人一本正经的“虽然我对你下毒暗算但我是个好人”的论调惊得调目瞪口呆,一时难以判断此人到底是敌是我。 黎纲在床上挺尸了一整天,日头落了下去,大夫最后一次面带嫌弃地给他换药时终于说:“行了你也别想太多,我不过是受人之托,把你的这条命从阎王爷那抢回来,过得几天你爱去哪去哪。” 黎纲将信将疑,也不知道是谁想要保住他这条命,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有价值的…… 银色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赤焰手环上反射出耀目的银光。 他突然就明白了这个大夫的意思。 原来是冲着他赤焰的身份来的。那日战场的惨烈还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黎纲完全不知道战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万万不得落入任何人的手中。所以在冲开药力的桎梏那一瞬间黎纲果断滚下床,也不管身体还在发软,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等事情弄明白后,再回来对这书生的救治之恩道声谢吧。 ***同一时间的琅琊阁里,梅长苏从一个阁楼出来,打着灯笼匆匆往蔺晨住处走去。夜里的琅琊山小径幽深,伸手不见五指。山林中偶尔有野兽对月咆哮的声音,在那潺潺流水下平添了几分凄凉。 在房里借着烛光看书的蔺晨门突然被敲响,他过去开门,一阵大惊小怪地把梅长苏这半夜来访的“长毛怪”请了进去。 二人落座后梅长苏取过纸笔,不多废话,直接写道:“我方才刚从信息阁出来,大致了解了了目前江湖的局势。我见琅琊阁眼线遍布江南大部分地区,唯独江左地区渗透不多。你数次三番提到江左,是琅琊阁想趁江左混乱之时在那边彻底立足吗?” 蔺晨也不废话,点头道:“不错。这许多年了,我们一直难以渗透进去。” 江左地区上有一江湖大帮名叫双煞帮,近年来在那扎根盘桓许久,与地方官勾结,势力越来越大。琅琊阁曾经把他们的事捅出去过,他们得知后直接屠了琅琊阁当时刚在江左立足的小帮派。 从此双煞帮与琅琊阁结仇多年,还聚集了一群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千方百计想让琅琊阁消失的三派九流于江左地界,势必要把琅琊阁从江湖里铲除出去。 梅长苏接着微弱的烛光,目光沉静地写道:“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所以这次他们内乱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你们需要一个新面孔,我可以去。” 蔺晨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算了,你别去了。太危险。他们就等着琅琊阁的人进他们地盘,见一个杀一个。” 蔺晨说。 梅长苏“啊啊啊”地还想说什么,蔺晨摆摆手只当听不到,兀自说道:“你拔毒后太虚弱,此事等你熬过去那段时间了再说吧。对了,”他从梅长苏案上取过前一天留下的那封密信,打开后找到黎纲二字,在上面画了个圈和一道线,说:“这是今天早上我去找你比试前到的消息。” 梅长苏只好放弃方才的话题,接过来看了一眼,黯然比划:“能治好吗?” 蔺晨:“给我传消息的是我的人,一个擅长下毒的大夫……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他救人的技术虽然没我优秀,但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夫。” 梅长苏垂眸沉思片刻,突然神色一动,写道:“你应该不日便再下江左吧,你去的时候我给你一个人。此人无妻无儿,武功高强,有义气有担当。曾经师门被灭,父亲行走江湖时救过他,后来阴阳差错下进了父亲的军队,又辗转在我成立赤羽营的时候调过来当十夫长。” 蔺晨眉眼一挑:“哦?就是这个黎纲?” “对。”梅长苏比划说,“待他伤愈便带他过来,麻烦了。” 说罢他取过信鸽专用的防水信纸,写了几句给黎纲的话,然后递给蔺晨。 蔺晨接过字条:“好,谢了,我这就去把消息传过去。” 梅长苏陪蔺晨一道去了养鸽棚,看他手法娴熟地把信系在一只鸽子的腿上,放飞了出去。 他“啊啊啊”地比划着:“你们去到江左后落脚点是哪里?信息阁里似乎并没有明说。” 蔺晨看了看漆黑的四周,压低了声音说:“这些为避免泄漏出去均没有书面上的记载。江左其实也有个别小帮派受益于琅琊阁,一直没有和双刹帮之流抱团而是保持了中立态度。其中有一个帮派在当年双刹壮大时,我们便安插了几个人进去,虽然如今地位都不是很高,但作为起点也是足够了。” 梅长苏看着他,作出询问的表情。 蔺晨扯了扯嘴角,尴尬道:“呃,虽然帮派本身也没什么势力,但是它胜在名字响亮啊!就是那个叫‘江左盟’的。怎么样,是不是很霸气?” 梅长苏玩味的看了他一眼,走了。 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两个时辰后,几十里外的无名客栈里,一只信鸽扑剌剌飞了进去。正在跟掌柜的聊天的那书生大夫接过信鸽,把上面两卷字条取下来看。 “啊,少阁主怎么这么多事。”书生朝掌柜抱怨道,“我要走了,少阁主让我把楼上那个家伙搬去琅琊山。” 然而几息过后,掌柜和小二听到楼上传来书生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什么——?他居然跑了?!” ----- 强行给黎舵主黎大管家加戏XD ……以及话唠了这么久终于开始写江左盟了,感动得哭了出来。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四)

如果有和原剧冲突的地方欢迎指出! 原剧没有提到的内容到了我这均是作者个人胡扯,如有雷同……脑洞奇葩如我我觉得应该没有雷同的。 4. 夜里,蔺晨拿来一卷密信,神神秘秘往梅长苏身前案上一放,好整以暇道:“喏,我花了一个下午的宝贵时间给你整理出来的名字,还不快谢我。” 梅长苏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拿过来看。 只是那密信上的字一入目,他便整个都愣住了。信上只有一连串的名字和对应的军职,有的被打了个圈,有的被划了线,却没有更多关于是那个将军下的军队之类的信息。然而梅长苏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起身缓缓后退了几步,郑重地朝蔺晨行了一大礼。 太熟悉了……竟然全都是幸存下来的赤焰将领的名字。 蔺晨似乎对此十分满意,嘴里道:“得了得了,差不多就行了啊,我给你做这些可不是白做的。”一边忙把梅长苏拉起来。 等二人重新落座,蔺晨这才补充道:“打圈的那些名字,是在琅琊阁监视之下,但并不之情的。划线的,是伤势较重,无法起身走动的。其余那些是琅琊阁曾经获得过行踪,后来不知去向的。” 他顿了顿,又说:“说吧,你想要见哪个我给你弄过来。哦不对你说不了话,你圈一下名字吧。” 梅长苏又细细看了一遍名单,活下来的这些将领直属他赤羽营的多为军衔较低的,而且大多是当时离战场较远的斥候或传令小队十夫长。而当时被父帅派去接应的卫峥麾下活下来的较多,但是卫峥的名字却并不在上面。 这不应该,如果副将中还有谁还活着,怕也就卫峥了吧。 他想了想,最终也没有下笔,只是朝蔺晨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在距离梅岭好几十里的地方,一个全身裹在黑色衣服里的身影在雪夜中一步步朝着客栈走去。他步履虚浮,微微躬着身,走起路来似乎有些吃力。 此时客栈一楼的酒肆快要打烊,里头几乎没有客人了。只有一个擦着桌子的小二,连掌柜的都不知去向。 靠近门口的那桌有个壮汉一边大声对着小二嚷嚷昨个又去挑战了哪位江湖大侠,把对方打了个落花流水,一边干了最后一碗酒。喝完叫了一声“好”,把酒碗霸气往桌上一放,摇摇晃晃便起身朝外走。 小二正在一旁擦桌子,见状赶紧跑过来挡在门口道:“这位大侠请留步,您这酒钱还没付呢!” 醉汉见不过是个瘦小的小二来拦,周围人都走空了,只剩角落边上一个书生。回头一看掌柜的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当即酒气上脑,“啪”的一声一拳捶在桌上,大着舌头耍无赖道:“老子的钱袋在你这丢啦!里头还有二两黄金呢!没让你赔就不错了!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小二虽然矮了足足一个头,却丝毫不怯,不卑不亢道:“这位大侠莫要随意污蔑,若您不愿日后在江湖败了名声,还请付了酒钱再走。” “你个好小子居然敢威胁老子?”壮汉当即火了,直接把刀一抽,想要好好吓唬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小二。 可是他刀抽到一半,一个石子从门外带着破空的声音飞了进来,正好打在刀面上。壮汉只觉虎口一震,不由松了手,刀又滑落鞘里去,“哐当”一声。他当即酒醒了一半,一颗冷汗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角落里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暗自“咦”了一声,不动声色把手上还没扔出去的细针收回去,一脸看好戏似的表情好整以暇坐着。 壮汉一头冷汗,颤着声音说:“我喝醉了,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说罢勉强把钱掏出来往桌上一扔,朝门外阴影处一抱拳,用蹩脚的轻功跑了。 这时黑衣人才裹挟风雪走了进来,随意往空桌上坐下,也不解开身上披风,沙哑着声音道:“来点酒和牛肉。” 他的头发又脏又乱,脸上几处划伤,手指间布满冻疮。可是他静静坐在那里,却俨然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好嘞。”小二看着这奇怪的黑衣人,道:“多谢大侠方才相助,这顿饭钱便给您免了。” 黑衣人感激的点点头,把左边袖子往前拉了拉,盖住了下面飞速闪过的一道银光。 角落里,书生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若有所思。 琅琊阁。 蔺晨见他真的一个幸存手下都不愿见,当即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道:“你别告诉我你想做的事不需要人手。我跟你说啊,我可不会给你人的,况且你肯定也信不过我给你的人。” 梅长苏一怔,旋即摊摊手,意思是我能有什么想做的。 蔺晨“嗨”了一声,语重心长道:“梅长苏啊,不是我说,你想做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明明白白的。你道我为什么要认你这个朋友?你若是一开始就想就此苟且偷生,我此时就不会站在这里头了。” 梅长苏似乎淡淡笑了一下,然后练写带比划“啊啊”了几声,大意是:“此事需要时间,而且十万分凶险,他们都是我的弟兄,既然活了下来,我便不想让他们再次涉险了。朝堂那边已然尘埃落定,若谁再在皇上面前提起这事,定然少不了人头落地。” 蔺晨一边听一边“啧啧啧”地嗤之以鼻,最后道:“若这世上还有谁与你一般为了替死去的七万将士正名可以把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怕也就名单上的那些个人了罢。算了你这妇人心肠说了也不懂,你自个好好休息。走了。” “啊啊。”梅长苏道。 蔺晨:“怎么?” 梅长苏比划了一下:琅琊阁需要我做什么? 蔺晨折扇一张,笑道:“算你识趣。你就给我好好养伤吧,等你伤好了,我这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做。不在这边,在江左。” 梅长苏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又比划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拔毒。 早一点回到正常人的样子,就多一些时间去谋划他要做的事。 蔺晨往门外走的脚步顿时收了回来,眉头一皱,把折扇收了,严肃道:“这你可得想好了。长苏,这削皮挫骨的一但开始,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即便你身体底子好,熬了过去,没有武功行走江湖连个自保能力都没有,之后能活几年也不知道。要我说我是不建议的,你现在这样除了白毛多了点加上是个哑巴外倒也没什么啊?” 梅长苏摇摇头。 蔺晨不解道:“想要个正常音容做什么,你难道还想走仕途、入朝堂不成?届时当个丞相什么的,一人之下,外人之上,那幅光景……” 梅长苏脸色一变。 蔺晨无语凝噎。 “……怎么,竟然被我说中了?不是我说你啊,被那皇上害成这副模样,你还想呕心沥血帮他做事?我看这皇上正值壮年,还能活挺久的。你的目的有这么多路子可走,不如和我一道游山玩水,快意江湖罢。” 此时的无名客栈里,邋遢黑衣客放佛饿了许多天似的狼吞虎咽。只不过他身体微微蜷着,每次吞咽的时候都会不自然皱一下眉头。 角落里的书生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服,走到黑衣客面前坐下,道:“方才大侠好身手,敢问江湖名号?” 黑衣客皱眉:“不过游侠一名,并无名号。” 书生:“大侠随手相助之举在下佩服。在下江湖郎中,观大侠身有抱恙,不若让在下看看?请。” 书生作出邀请看脉的动作。黑衣客见他神色不像有假,又不过是个柔弱书生,便把手腕递了过去。 听了会儿脉,书生神情严肃道:“大侠腹部有伤,伤势甚重且怕有一些时日了罢,需得立即卧床医治。在下有一间上房,还请大侠移步,刻不容缓。” 黑衣客收回手,生硬道:“谢郎中一番好意,我这还需赶路,便不治了。” 书生医者仁心,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当即怒道:“你还要命不要了?” 黑衣客抱拳,就要离去。书生瞬间站了起来,一把拽住他,袖口弹出一枚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黑衣人手臂上。 也不知银针上喂了什么药,黑衣客还没来得及说话,便一脸错愕的表情直直倒了下去。 书生“哼”了一声,举止粗暴地蹲下去翻开那人左手手腕,腕上银蜀刻着二字。 “黎……纲?”书生站起来,对一旁丝毫没有惊讶的小二道,“来,你把他抬上去,把我的药包准备好。” 小二:“是,大人。” 书生便没再理他,径自走到柜台取了张纸,飞速写上黎纲二字,并打了个圈划了道线。然后他抓了只鸽子来,熟稔地把字条卷起系在鸽子腿上,把它放了出去。 ----- 诶嘿嘿嘿萌萌哒苏宅大管家出场了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三)

=w= 排版依然乱七八糟 3. 琅琊阁位于琅琊山顶,是一处坐拥无数亭台楼阁的庄园,风景秀丽,风雅无双。半山腰下设有一处驿站,所有来问消息的江湖客均从这里沿着蜿蜒栈道徒步上山,抵达琅琊阁门庭,也是普通消息交接的暗格所在的地方。 若该消息十分重要,不适合在暗格交接,客人将会被请入外院一个房间里,届时会有琅琊阁高手前来谈价。外院同时还是琅琊阁众多客座高手奇才的居所,玉宇琼楼,潺潺溪水间蜿蜒而过的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再朝内里走,是琅琊阁的内院所在。此处位于琅琊山山巅,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是琅琊阁最神秘的地方。据传里头有一座信息阁,阁内所收集的消息,随便一条放出去都能颠覆江湖。 此时清净的的琅琊阁内院里,一处小楼前,一位药童敲了敲门,退到一侧,躬身让过蔺老阁主进去。 毕竟仅仅隔了一个晚上,蔺老阁主来给林殊行针的时候心里头是拿捏不定的。药童回报说房里那位客人一夜无眠,只看着窗外想事情。于是老阁主便以为林殊见到他时会情绪不稳地问他在金陵的亲人如何了?靖王如何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皇上轻易便信了如此荒谬的指责? 他连让人平静入眠的安神散都备好了。 他甚至还想过林殊可能会失控地要求送他回金陵去,他要写措辞激烈的折子,要与皇上当堂对质。 可是没有。 当老阁主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头安安静静的。林殊斜靠在床榻沉默地看着窗外微亮的天空,眼眶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泛红。见他进来时,林殊还吃力地朝他行了一晚辈礼。 蔺老阁主阻止了林殊站起来的动作,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然后他也不多问“这儿歇得好吗”之类的客套话,直接坐在床榻边伸出三根指头,林殊会意,把自己的手腕递给他。 一阵沉默后,蔺老阁主收回手,摊开一旁的布包,里面整齐排列了一串银针。 林殊自觉躺下,眼帘半合,里头一谭幽深,看不到底。赤裸的胸膛上几乎满满都是丑陋的烧伤疤痕。 “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从今日起之后的每一天清晨,我都要过来替你行一次针。”老阁主一脸沉着地说,“你在梅岭昏迷了足有一日,之后在琅琊阁又昏迷了一日,再算上昨天,今日是梅岭之战的第五天。金陵传来了消息,我想你会有兴趣知道。” 林殊一怔,完全没有料到琅琊阁阁主竟会主动给他透露这些价值连城的信息。他不由睁开了眼看向老阁主。 蔺老阁主道:“琅琊阁消息全面封锁,除了我和内院死士,没有人知道你还活着。夏江昨日当朝宣读的……名册,所有人,包括皇上在内,都相信你死了。” 林殊点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别的消息要说,便把目光移开,淡淡道:“嗯,挺好。林殊确已经死了。” 他的舌根显然比前一天僵硬了许多,这话说得十分含糊,蔺老阁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手上的针一顿,忍不住问到:“你说什么?” 林殊倒也不急不恼,目光无意识聚焦在手背越来越长的白毛上,努力慢慢道:“不是说我,是说林殊。他已经死了。” 老阁主看到林殊眼眶下淡淡的黑影和他强作镇定的态度,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也不多问,只是道:“想必之后何去何从,你也想清楚了。” 林殊含糊道:“贵阁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若阁主不嫌弃,留我当个苦役罢。” 老阁主嘴角微不可觉地翘了一下,随意道:“别这么说,不过是履行昔日诺言罢了。你若真愿意留在琅琊阁,那可是再好不过。苦役就算了,那真浪费人才,梅石楠那厮若泉下有知,非得爬起来与我打上一番。” 老阁主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气氛不对,尴尬的咳了两声说:“犬子蔺晨那个不成器的与你年龄相仿,他现在被我遣去江左差事去了,几日后便回琅琊阁。他仰慕你名声已久,想必也是十分想认识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想要他跟着蔺晨打理琅琊阁了。 林殊碍于身上插满了针动弹不得,只得微微颔首表示感激。 “既然世上再无林殊此人,日后,便唤我作梅藏……梅长苏吧。”他说。 在世人认知中,林燮之子,早已在五日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谋逆”案中随父而去。普天之下,竟再容不得林殊一席之位。 曾经那个驰骋沙场,无往不胜的少年,也不会再有机会拿起长枪,为家国天下而战了。 作为那年林燮行走江湖时曾用名号梅石楠之子,梅岭藏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罢。 “哦对了。”老阁主收完针后,从袖里抽出小小一卷字条,道:“你就不想知道皇上到底是信了何等言论么?金陵刚传到的,这两天宫里头发生的事,你看看吧。” 林殊一震,苦笑着含糊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谢过阁主,接过了那张字条,一点点打开,手指不知是因为伤口的剧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不住颤抖。 ——疾风大将军聂锋亲笔密信求助于朝堂,称骁骑大将军、赤焰军主帅林燮叛变。然林燮觉察,当即被灭口。 ——秘旨指派悬镜司夏江与驸马谢玉率十二万反叛大军连夜疾行捉拿叛将,不料全军于梅岭遭遇赤焰叛军反扑,当即改捉拿为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第二日,夏、谢二人击退大渝二十万大军。 林殊……梅长苏不住摇头,读罢,大笑了起来:“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二十年出生入死,七万将士忠魂,倒了他那里,竟还抵不过区区一纸胡言。” 笑着笑着,眼泪便滑落了下来,却是比哭还难看。老阁主心下暗叹,这孩子,心里头通透着呢。 自那日之后,琅琊阁几位居住内院的阁主心腹终于得知阁主救回来的那位长满白毛、寡言少语的怪人原来名叫梅长苏——虽然在琅琊阁掌握的万千信息里,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 这位神秘的贵客身上伤口可怖,说话含混不清,而且身患奇毒,每日发作起来双目通红,宛如人形怪物。这等奇毒据传整个琅琊阁上下唯有阁主方可解,幸而阁主对其赏识有加,愿意亲自替他行针配药。 开头那几日梅长苏为了减少毒发次数以及让周身伤口尽快愈合,他每天清醒时间很少,大部分都在强迫自己入眠。每当从噩梦中惊醒带来的少量清醒时间,他都会安安静静地侧卧在榻上想事情,偶尔拿来纸笔写写画画,写完又扔进火盆里烧了去。 有时他想着想着触动心绪,火寒毒便会发作。几次后他命人把他用铁链绑在床榻上,老阁主一开始并不同意,可是在梅长苏一再坚持下也由着他去了。 被困在床榻上毒发时无疑比平常更加痛苦,一开始他挣扎起来差点毁了坚实的床榻,手腕脚腕上遍布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身上结了痂的那些伤口都又裂开了,渗出一道道血迹,触目惊心。 可是就这样熬着熬着,梅长苏居然也能红着眼咬牙挺过去,不再需要铁链子了。 梅长苏闭门不出卧床一周后,蔺晨少阁主终于风尘仆仆回到琅琊山,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那位梅长苏。那日二人交谈甚欢,蔺晨暗自感慨自个手头缺人缺得紧,没想到就这么直接撞进来了一个对胃口的!虽然这人的状况麻烦了点,但胜在他不会背叛琅琊阁! 于是蔺晨回头便朝老阁主道:“爹,你要我接手琅琊阁可以,不过这人你须得给我,否则我这就下山去,琅琊阁爱谁管谁管。” 如此狂言琅琊阁众人竟然见怪不怪,各自忙活各的,连多看向少阁主一眼的目光也懒得给。 至于蔺少阁主与梅长苏交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不过据说梅长苏因为口不能言,提前备了许多纸墨于房内,那日全都用完了。 ……又有谁能料到蔺晨最开始那么急着要见梅长苏,并不是因为听闻他曾经在金陵展露出的才华,亦不是因为他是落难的皇亲国戚,而是因为当年蔺晨游历江湖时有传言曰:“金陵才子林府少将军,其貌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唯有祁王可以与其较之一二。” 琅琊高手和才子双榜有名呢。 梅长苏后来感慨道:蔺晨这个人啊,对于美色可是从来都男女不拒的。当他见着我我那日浑身灼伤与噬咬痕遍布的样子时那表情可当真有趣,这一辈子也就见那一次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蔺晨回了琅琊山数日后,梅长苏身上伤口愈合了大半,可以下床走动了。然而他身上的白毛实在太过显眼,为了不吓着人,每日最多就在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到小楼院子里头练武,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房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幸而阁主为了避人耳目,给梅长苏安排的阁楼位于琅琊阁内院偏僻处,非琅琊阁核心阁众无法入内,也难以碰上会大惊小怪的无关人等。 兴许是因为舌根彻底变得僵硬,梅长苏越来越沉默了。 每日阁主前来给梅长苏行针的时候,总要把蔺晨也一并带来,以梅长苏为活生生的例子,给蔺晨讲解一番火寒毒解毒控毒之法。 被比划来比划去的梅长苏也不恼,自己也在一旁听着,只觉受益无穷。 半个月后的一日蔺晨终于不耐烦了,在听阁主说完一番解毒穴位走向后,道:“这些我都明白,不过爹你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长苏昨个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他得以恢复正常音容,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我说可以,但我做不到,他说他会找个时间问问你。” 梅长苏看了蔺晨一眼,点了点头。 老阁主闻言一愣,看向梅长苏,忍不住道:“蔺晨该与你说过了罢,若要彻底拔除毒性,想必削皮挫骨之痛你还是能忍受下来,可是自此你筋脉全断,武功尽失,身体多伤多病,寿命大大缩短。若不彻底拔除,你还可以拥有健康的体魄,你再好好想想吧。” 梅长苏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蔺晨做了个“我说得不错吧”的表情,拍了拍梅长苏肩头,离开了。留下老阁主和梅长苏相对无言。 梅长苏取来纸笔,老阁主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没想到梅长苏顿了顿,却写道:“祁”。 老阁主一声长叹。 “毒酒一杯。”他说。 金陵的信鸽今天刚带来这个消息,梅长苏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兀自把那个“祁”扔到火盆里,看着跳跃的火焰一点点把那个字吞噬了去,眼里映着火光,微微泛红。 “我没能救他。”他这么写道。 自那日他被琅琊阁救回,猜测到祁王兄可能出事了,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除了卧床在此,竟什么都没能做到。 老阁主摇摇头,看向窗外,叹了口气,万里江山落进眼里,却有种说不得的悲哀。 “天牢里有我的一道眼线,祁王服下毒酒前,说了一句话。“阁主说,“他说:子不知父……父不知子。“ 梅长苏别过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两厢压抑静默许久,梅长苏眼睛越来越红,他抓着木榻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整个人都微微发抖。木头受不住裂开,发出“咔嚓”的声音。 老阁主朝门外挥挥手,药童战战兢兢端来一碗鲜血。 “小红莫慌,”老阁主朝药童道,“你看,他已经能控制住毒发的自己了。” 给梅长苏喂下后,他又自言自语道:“林燮啊林燮,若是……唉,你家小殊日后成为护国大将军、名留青史,也是必然的事儿啊。”火寒毒发作让那些个火焰里的幻影在又梅长苏面前转了一圈,浑身从骨头里溢出的疼,随着献血滑入喉咙终于平息下去。梅长苏大口喘气,背上尽是冷汗。 他喘了一会儿,突然一转过头去,捂着嘴一声“呕——” 阁主忙道:“怎么了?” 梅长苏连连摆手,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虚弱的指了指还留有残血的药碗,自嘲地摇摇头。 这么多天了,还是没能习惯生血的味道。 这残留在喉头的腥味,会让他想起半个月前梅岭那一把火,烧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至此,也许他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真的只剩下一个景琰了罢。 梅长苏想了想,提笔写下一个字:“靖”,面带询问看向老阁主。 老阁主迟疑了一下,道:“靖王已经得到了消息,正想方设法找了个借口只带上亲卫便离开了,铁了心要回朝。我已经派人尽量拦下他和他先行一步的折子了。” 梅长苏面色沉静地点点头,小声含混斥道:“冲动。”目光却已经飘向不知何处。 ——连你,也以为我死了。 这样……也好?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二)

第一次用lof不会排版,每行之间的间距怎么调啊orz 抓狂 2. 林殊再次从黑暗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仿佛被那马车轱辘碾过一般,无尽的疼痛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叫嚣;他体内发着高热,却有种坠到冰窟里头去的刺骨寒冷。 他眼睛眯了好一阵才适应了清晨的阳光。 四周静谧而安逸,清脆的鸟啼不时响起,在远方瀑布坠落山崖的流水声衬托下更显几分灵动。偶有阵阵凉风吹来,窗外枯林银装素裹,此起披伏,树梢碰撞间一阵幽静的“沙沙”声。 空气中是冬日山涧里独有的清爽,伴着房间里淡淡的药香,一呼一吸间直叫人心旷神怡。林殊暗自调整了呼吸,一觉醒来,战场上那萦绕不去的刺鼻火油夹杂血腥的气味竟有如隔世。 他身上沾满血污的铠甲和戎装已经被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棉质布衣,身上十分干爽,几处箭伤和大面积烧伤虽然仍旧火辣辣的疼,却都被抹上一片清凉。 经脉完好,内息还在,看来此处带走他的人并不想让他死,也没有准备禁锢他或对他施以严刑。如果想跑,也还是有机会的。 门外脚步声响起,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药童端着几个药瓶走了进来。 药童规规矩矩低着头走到床榻前放下手中的药瓶,手法娴熟地倒出一枚药丸,一转头,冷不丁便对上林殊冷冷看着他的双眼。 药童惊呼一声,连忙把药丸放下,匆匆行了一礼,稚嫩的声音道:“我是小红,阁主吩咐我过来伺候阁下服药。阁下醒了,还请阁下服下解毒丸,我这就去请阁主过来。” 语毕,药童正准备后退离去,手腕却被床上那人稳稳地扣住。 林殊用上了些武功,手劲看上去一点也没有重伤未愈的样子。 药童也不挣扎,只是低着头恭敬问:“阁下还有何吩咐?” 林殊沉着脸,冷声道:“这里是哪里?我昏迷了多久?” 药童:“回阁下,这里是琅琊阁,自从阁主把您带回来后,您已昏迷了足有一天一夜。” 林殊闻言一怔。 在金陵出生长大的他小时候总喜欢听那些金陵城之外的江湖轶事,无事的时候便总是缠着父亲给自己讲年轻时在江湖闯荡的那些故事,怎么听也不腻,倒是把林燮缠得烦了。在这些个亦真亦假的故事当中,他当然记得琅琊阁的名声。 他不自觉松了手,药童又行了一礼,这才后退离去。 他还记得在父亲嘴里头的琅琊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琅琊阁阁主武功高强,却是个不对头的冤家。他记得父亲说他游历江湖时每每路过琅琊山,总要上去和那阁主打个足足三天三夜方善罢甘休。 可是每当父亲说起这些陈年往事时,脸上半点没有提到冤家对头的切齿,反倒是一脸柔和的感慨道:“若有机会,待日后天下平定、四海生平,我还想再去找他打一架。” 想来,怕是深交罢? 林殊还在琢磨父辈们的交情,老阁主便已脚下生风地赶到了。 老阁主还是那身素衣白袍的打扮,一进门便观察了他一会儿,然后开门见山道:“我是琅琊阁阁主。林殊,这是暂时缓解你身上毒素的药,服下去吧。” 林殊犹疑了一下,还是拿起方才药童留下的那枚药服了下去。 老阁主头发半白,寡言少语,神情严肃。给他把脉的时候尽是医者惯有的专注,倒少了些严厉的意味,多了几分长辈的柔和。 林殊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最后说出来的,却是生硬的一句:“敢问阁主为何会出现在梅岭,又为何救我?” 老阁主眉眼一挑,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变回严肃的样子,脸上却仍然有了些许笑意,道:“我不认识你,可我认识你的父亲。”他叹息了一声,接道:“只是我消息到手太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发难,我赶到时已晚。” 林殊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 想来事发时琅琊阁第一时间赶来,本意是想提醒他的父亲,或许还有把他们救走的意思。于是他简单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然后想了想,问:“多少人还活着?” 老阁主道:“所剩无几。普通士兵我们几个江湖势力都给他们提供了庇护,将领里暂未见到百夫长以上军职。均在分散几个不同地方以避人耳目,待这段时间过去便让他们来见你。” 林殊点点头不再接话,沉默一会儿后,四肢开始发冷,心率跳动逐渐加快,一股强烈的恨意就这样突然猝不及防涌了上来,他忍不住像和谁置气似的,红着眼道:“可是父帅不在了。” 梅岭最后那场滔天大火又在他面前烧了起来。 子虚乌有的罪名,前来屠杀的大梁军队,军旗上的夏江与谢玉,阴谋和血腥在嘈杂大火中纷纷扰扰。林殊双目渐渐变得血红,身体里冷热交错,眼前的人好像都是那些个前来屠杀赤焰的将领,是那些朝堂里陷害他们的蛀虫。仇恨铺天盖地席卷他每一寸理智,他想把眼前这些纷乱的人影通通撕开来,取了他们的性命,喝他们的血…… “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清凉从天灵盖上传来,顺着他的经脉迅速窜遍全身,扑灭他体内翻涌的灼烧。有人给他端了碗什么,他迫不及待的喝了下去,眼中浓厚的血色渐渐退了下去。 脑海中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老阁主面无表情地给他施上最后一针,把他发疯时被卸下来的四肢接回去。床榻边一片狼藉,药童正手忙脚乱在收拾。 林殊不住喘息,颤声道:“真是荒谬……” 老阁主端坐在一旁,看进他的眼里,好像把他一切心事都看透了。 他说:“我相信你的父亲。” 林殊重重闭了闭眼,嘴里的腥气这时才渐渐回味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头落到脚。 他抖着声音道:“我刚怎么了……您方才喂,喂了我什么?!” ……而且吐字竟已开始变得含混不清?“是鲜血。”阁主说,“你身中火寒之毒,梅岭上的雪疥虫噬咬你时释放出的寒毒克制住你身上的火毒,方保住你的性命。火寒毒发作时,会令你神智不清,最严重时唯有饮血方可缓解。中毒者浑身上下长满白色长毛,舌根渐渐僵硬,口不能言。” 林殊一愣,忍不住看向自己的手臂,他记得曾经亲眼目睹几只小虫在那儿钻进他皮肤里头去。此时千疮百孔,丑陋至极,还有一些白色绒毛在完好的皮肤上长了出来。 这副模样……还如何回去见人? 林殊心绪极快,谈话间又把整个事件粗略推演猜测了一遍。 当时赤焰与大渝厮杀至力竭,前来接应的征北军却迟迟不来。或许那个时候征北军已经被彻底拦下或临时收编进“反叛军”了。而那个打着主帅夏江与谢玉的旗号所谓的“反叛军”先前完全没有走漏一点风声,只是趁他们力竭之时佯装接应,却在两军接触的时候骤然发难,一句“赤焰叛军就地格杀!”直接把赤焰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多将士甚至连质问的时间都没有便身首异处。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无力逃出最后那场大火。 有人想让他们全军死在那里,死无对质。 若宫里出事了,那一切便有了解释。可是若天下未乱,皇上还安稳地坐在龙椅上,谁都不可能私自调动这么大批正规军。 而且此事祁王兄若是知情的话,就绝不会是这么个惨烈的下场。除非…… 这场屠杀背后巨大的阴谋让他不寒而栗。林殊不敢再往下深想下去,推演出来的无数种可能性让他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他还要见到谁…… 他还能见到谁?药童在他床头燃上安神香,老阁主见他目光涣散,再无别的话说,便也起身准备离开,给他留下些空间慢慢接受这一连串的变故。 可是林殊却突然说:“阁主,我想见母亲。” 老阁主下意识摸向袖子里头的那张字条,不忍心地张口。可是他话还没说出来,林殊又木然重复道:“我要见母亲。我要见祈王兄,我要见景琰……” 林殊双目无神的念着,突然拼命撑起身来大喊道“不对!” 大概是身体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扯到伤口,林殊身上的白色布带都开始渗出丝丝血迹,触目惊心。 老阁主大惊:“你做什么?快躺下!” “不对,景琰还在东海。”林殊一把抓住老阁主伸过来扶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隐隐发白,也顾不得身上裂开的伤口,吃力地一字一顿道:“景琰还在东海!恳请,恳请阁主务必拦住他。任何损失,我林殊,日后必定,加倍偿还。” 还活着的人,绝不能再牵扯进去。 依着景琰那性子,说不得就把自个的命也搭进去了。 老阁主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道:“好。” 林殊松了一口气,倒回床榻上,再也抵不住安神香的药力,沉沉睡了过去。 老阁主看着他千疮百孔的皮肤上渐渐长出来的白毛,暗自一声轻叹,走出房间,轻掩上房门。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自金陵城飞鸽传来的字条,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祁王入狱,宸妃被贬,禁足于宫中。 林府被封,晋阳长公主自刎于府内。 朝臣联名替祁王求情,皇上震怒,当场连抄几位当朝重臣。 朝廷人心惶惶,几位皇子均未出面求情。唯七皇子萧景琰暂未回京,尚有余地明哲保身。 老阁主把字条小心收回去,神色复杂地朝身后闭上的房门看了一眼,对候在一旁的下属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往东海阻扰靖王回京,在事情尘埃落定前,切不可让靖王踏入金陵一步。” “是。”

一个十三年的故事(一)

看剧的时候总是在想,苏兄这十三年的彻夜不休,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张扬的少年,到底是怎样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 后来写剧评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吐槽苏兄太“苏”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看他那运筹帷幄的样子,简直过分轻而易举的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他花了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去准备啊。 于是冲动之下就有了这一篇同人……没有看过原著的基础上写一写这个关于十三年(其实是十二年)的故事。 1. 趴在崖下雪地的林殊微微动了动。 他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刺目的白光让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黄昏时分遮蔽天空的大火,身着大梁制式的士兵手握长枪,在火海中毫不犹豫刺透父亲的胸膛。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喊杀声,他在无尽的熊熊烈火中奔跑。父亲落马的那一刻,他一脚踏空,从山崖上重重跌落。 然后陷入无尽的黑暗。 他是被刺骨的寒冷生生冻醒的。 林殊伏在一座矮崖下一片血迹斑斑的雪地上,身体发冷,四肢毫无知觉,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他只剩下一个躯干了。寒意透过他身上冰冷的铠甲直直窜入五脏六腑,连血液都是凝固的。 过度的寒冷麻痹了他大部分神经,失去痛觉的他甚至无从判断自己到底伤得多重,到底还能支撑多久。一时只觉得体内的温度在急速流逝,双目在雪地的强光反射下晃的无法聚焦。 他趴伏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让内息顺着干涸的经脉行走。 空无一人的山崖下万籁俱寂,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入目的光线渐渐带上了些暖红色的时候,林殊身周点点酥酥麻麻的尖锐疼痛逐渐清晰起来,被冻得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些许知觉。他右手下意识伸前用力抓了一把雪,做出爬行的姿势,却在全身被调动起来的那一瞬间,脑内一阵天旋地转。 林殊喘了一会儿,遍布全身的尖锐疼痛越来越清晰。他心下一跳,侧过头眯眼看向裸露的手背,果然有两只小虫正颤巍巍往他皮肤里钻。 林殊:“……” “……这片战场天寒地冻的,地形还这么复杂,可得打扫到什么时候?这些个士兵,大多残肢破体的,也实在太惨烈了些。” 两个粗犷男子说话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从矮崖上方突兀传来,在空旷静谧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殊紧握雪渣的手劲一松,当机立断闭上双眼,浑身神经绷到极致,仔细屏息凝听。 “可不是么,叛国谋逆的下场不过如此。需要查手坏确认身份的那名册上啊都是赫赫有名的将才,想那赤焰鼎鼎威名,如今全军覆没,可惜,可惜。” 声音越来越近,到了林殊头顶嘎然而止。 林殊心脏咚咚跳着,脑中一片空白,一肚子反驳的话语就要从嘴里蹦了出来;心道即便因此暴露了自己招来杀身之祸,伤重之下打不过这俩小兵,最后也就一死罢了。 谋逆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可是他却电光石火之际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由着寒意重新渗入四肢百骸,一动不动。 清冷的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赤焰将士死前仍不敢置信的错愕历历在目。父帅一生为国,最后却死在大梁的长枪之下。 ……我要活下去,为赤焰报仇。 这是林殊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没想到山崖上那两个士兵已然来到矮崖尽头,正探头朝下张望,其中一个兴奋道:“你看就在这崖下还有个,盔甲看上去不像普通士兵!他要真是个将领,若能活捉,那赏银够咱买些好酒了!” 林殊一动不敢动,脑中浮现出方才随意一瞥的附近地形图,飞速思考起逃跑线路。若是不顾身上的伤势强行提气,趁那二人还没下崖的功夫,短距离轻功甩开他们或许还是能做到的。 就在他心下一定,准备一跃而起的时候,矮崖上另一士兵踌躇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这崖虽然不高,摔下去怕也不可能活了。”那士兵低声道:“而且这人被烧得血肉模糊,当真恶心。我看天色不早,咱明儿再过来吧。只要你我不说,也没人知道这里头有个将领。” 随着那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林殊暗自松了一口气,惊觉背后已是一片冷汗,刺激得伤口隐隐作痛。他微微睁开眼,发现天色居然又暗了不少。 他等了好半天,见再无人靠近,便运气提息,一步步朝山崖的另一边爬去。 直到天渐渐黑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林殊喘着气,耗尽全身力气爬到远离矮崖的一处密林间藏匿身形,再也走不出一步。 在紧绷了一天终于放松下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被小虫不断噬咬的麻和大面积灼伤的疼就在夜幕下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殊被身上的疼痛刺激得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小虫一边啃食他的皮肉,一边释放出冰凉的毒素融入他血液里每一个角落。 他难以忍受地在雪地里打了一个滚,意识渐渐模糊,身体里所有力气好像都融化在这些寒冷的毒素里头,再也提不出分毫。 “啪嗒。” 这是树枝被人为折断的声音! 林殊瞬间从疼痛带来的无边混沌中惊醒过来,随即果然有高速跑动的风声自密林深处传出。来人显然武功极高,这个声音一开始还十分遥远,几息过后竟已然近在眼前! 林殊惊出一身冷汗,又下意识屏息装死。怎料这个人到了他面前却突然刹住脚步,一声惊呼:“还有活着的!” 这人说完便伸手往他手环探去。 林殊见状再也顾不得其他,瞬间强行运气,待那人靠得足够近时骤然发难,化掌为拳,直往那人颈部要害而去。 他出拳速度极快,还带了些破空的风声。怎料来人手臂一挡,轻轻松松便架住了他拼尽全力的一拳。林殊顿时觉得自己那一拳放佛狠狠砸在一面坚硬厚实的墙面上,强行运起的气息一滞,喉头瞬间涌起一片腥甜,呛得他一阵撕心裂肺地咳。 那人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向前一探,稳稳地握住了他的赤焰手环。 “你是林…殊?!”这灰衣人似乎愣了一下,摸了手环上的文字还不够,还一边制住林殊的穴道,一边把他的手拉出来就着月色细细端详了一番,半晌终于大喜道:“真的是林殊!你居然真的活着!” 被制住穴道不能动弹的林殊心里头一沉,漠然地想,这人显然有备而来,说不准就是冲着他来的;不过看他的意思是要留活口,只要不死,以后总会有办法逃走。 灰衣人抿唇朝空中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音刚落,好些个身着相同灰衣的人影就从看似空无一人的密林中现出身形,井然有序自四面八方走了过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个白衣中年男子,擒住林殊的灰衣人松开他,转而朝白衣男子恭敬地行了一礼,稳声道:“阁主,林燮将军已去,还请节哀。属下找到林燮之子林殊少将军,所幸他目前无恙,还请阁主示意。” 白衣男子点点头,走到体力透支的林殊身前,俯下身,轻轻抹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说:“小殊?” 熟悉的称呼让林殊整个怔住了,心里头莫名一松,意识便再也支撑不住,重新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眼前的白衣身影和周围高耸入云的密林,在他双眼里渐渐融化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噬骨的疼痛和寒冷铺天盖地淹没过来。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林殊感觉嘴里被喂了一枚苦涩的丹药,恍惚听到这人沉声说:“还有救,立刻回琅琊阁。”